报告2010——给22岁的自己
还是旧句子
回忆生命旅途中一些过往,不管是怎么历经的过程,都是温暖的!而此刻,你的面前有一条光明的路,相信自己,努力去飞翔吧!
凌晨天色微亮的时候,我爬起来,习惯性地摸手机看时间。手伸到一半想起来我手机不在了。房间里有莫名粘稠压抑的气氛。下铺呼吸均匀而安逸。我穿着拖鞋在朦胧里在饮水机接水,然后点烟。一饮而尽。
2010年12月30日。我看到桌面上的电子日历。
一种不知道是幸福感还是慌乱感的东西在我身上流转起来。
我常常说莫名,然后我就真的发现2010莫名地过去了。
我流年苦无的2010。
我记得在2009年年末的时候我在还在写一篇文章,那是怎样的一篇文章呢,我现在已经完全丧失了描述的语言。我记得我在窗外的爆竹声中,静静地用字填满空白的记事本,我记得我在文章的开头写最后的麦田,我记得我在文章中间花很长的时间写我牙疼的夜晚,我记得我没写到结尾。
是的,那段时间我一直牙疼。我咬着牙抽烟吃饭用可乐代酒和小胜拼啤酒。那座小城。刻在我20年的生命里,彷佛我是如何,也不会摆脱这样的宿命。可是。这却是一座真的与我没有任何血液相关的地方,我一直想要用尽全力逃出去,跟随某一场流浪的风。我在北方长大。我记得每年年末那些阴霾天空吹过的风,带着节日的呼吸。安逸的味道。
2009年的去势有些让我措手不及,2010年的寒冷在第一时间给我下马威。那时候我对我是否是一个文学青年尚存疑问,尚余侥幸。我在大雪呼啸的夜里看书,纳兰的词,一遍又一遍背它们。想象他该是如何一个风华摇曳的少年,想象他在北京城的云影天光里潇然马过。然后我感冒了。捂着两层被子在床上躺了三天,浑身疼痛。我一直拒绝吃药。妈妈一边拿毛巾给我敷一边跟我说些叔叔大爷大婶阿姨的琐碎,念叨世俗。20年,我一直不是个能让妈妈省心的孩子。
我在混沌中度过2010的春节。期间和某个人发短信。我说,我老是感觉到,我会倒在这一年。
然后有些难过的感觉。
我听麦田守望者的在路上。我不知道这首歌于我有何意义。
有那么几天,奶奶跟我说总是晚上听到乌鸦的叫声,一边和我打趣乌鸦又在叫人了,难道是我。奶奶身体一直康健,在我在家的日子,每天都会厨房做饭给我。那些天我和奶奶一起看秦腔,她指屏幕上不认识的字问我意思。我给她解释,彷佛小时候她抱着我教我背唐诗那样认真仔细。我窝在沙发上喝茶,喝很多,一直喝到睡着。
然后某一个薄雪如霜的早上,我在睡梦中被人声吵醒。我爸爸的大伯母,我的大奶奶,在这个没有乌鸦的早上,被乌鸦带走了。84岁的老人,儿孙满堂。幸福西去。
节日的气氛变淡,丧事轰轰烈烈地办了起来。
我开始收拾行装。这儿只是我的一道屏障。期间大奶奶家那边的叔叔叫我去灵堂,奶奶和妈妈自私地觉得那里面不怎么干净,楞是给拒绝了。我在房间等着来人出去后看看妈妈看看奶奶,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在大奶奶去世后的第三天早上,叔叔送我出发。我在汽车上隐隐听到从大奶奶灵堂传来的早上第一哭,心中微动。天色微明。挂在灵堂上空的灯笼,像坠落的星光。而这白色的天空,宁静冷漠,带着与生俱来的伤痛,从我爷爷开始,就深深烙进了血液。一代代传下来,并且会一辈子和我纠缠不清。
突然真的想要哭出来。
我出生在北方,在北方长大,然后跟随北方的风飘到了远离家乡的地方,还是北方。我一路向东,从西北奔赴华北,一步之遥,我差点就要走进东北。这就是宿命。虽然我曾一直觉得我必须去南方,但是当我真的可以选择去南方的时候,还是义无反顾地在北方转圈。
天津这座城,古老而沉郁,庞大广袤。可是总是有脆弱的感觉。我喜欢听天津人叫女孩子们姐姐。我喜欢那些大大小小的河流和湖泊。可是我讨厌吃这些依然是北方主食的食物。以前我一直认为,我是个好养的孩子,给什么吃什么,有什么穿什么。现在才觉得原来我是那么挑剔。我开始很久很久地饿肚子。买很多食物,逐一尝试,然后全部扔掉。
09年下半年我开始在这里生活,不好不坏,茫茫然。一些东西失去了,一些以为要得到的没有得到。
这是我的大学。听起来让我觉得神奇,可是感觉起来,软弱无力,没有触感。而2010,我已经不是以一个新生的姿态出现。我知道火车站哪儿有网吧,我慢慢记得一些公交线路,我也晓得哪儿可以买到便宜的东西。不得不承认,这是华北平原上,最适合生存的一座城市。我去过北京,石家庄。北京有种可笑的严肃,石家庄不够大气。我运气挺好,在我回到这座城市的那个瞬间我这么想。是在10年的元宵。我从尚且空无一人的公寓出来,去一直上网的网吧。我觉得习以为常地孤单。好多年我一直这样地在那些盛大的节日在某个于我空无一人的城市飘荡。从兰州黄河铁桥到西安鼓楼到这里,三年的时光,我都是在这个时间,一个人仰起头,看到漫天绚丽的烟火一直一直地爆裂。我不知道说什么,就像我不知道我想起来了什么。于是我抱紧棉衣,穿越灯火明亮的大街,在红灯的时候点烟,一路跑进网吧。风在耳边呼啸。我不知道这叫不叫漂泊,叫不叫流浪。
我从来都不是个努力的人,未来描述地再美好,给我,很难起到任何实质性的诱惑动力。这么说来,我应该是个目光短浅,不求上进,完全现在主义者。而事实上,我坚决认为我不是。我寻找一些不那么贬义的词来形容自己,比如随遇而安比如淡薄比如乐观比如心胸广大。另一个事实是,这些连我自己都逗笑了。家乡一个算命的老爷爷在我很小的时候给我相面,说这孩子,长大能好就无比优秀,若坏则无比彻底。这是奶奶后来告诉我的。我尚不认为我是个坏人,于是我也没好起来,变成了无比平凡。上大学之后,毫无例外地开始无所事事。我开始认真玩真三。这个游戏,搭进去我的高中和大学。从最开始跟别人玩,在菜鸟房被各种骂,到后来带别人玩,在鸟房很嚣张地骂新手。从一开始认识的菜鸟朋友,到后来认识的高手朋友。只是我依然没有成长为一个高手。在游戏上,我从来都缺少天赋。可是仅仅是这样。我拿着一大堆的红色成绩不知道如何可以把它们变绿。
学习烂到不知从何做起。我在这个班级若有若无,一直神秘地不现身。我很少参加班级的集体活动,不认识班里的同学。而在VS的7号房,玩家们开始知道那个总是整天开着主机的小暖暖,在U9和人发帖对喷到天亮的小暖暖。之间做过队长,带着一帮子菜鸟队员到处招摇,他们很多人,都比我大,都在工作,他们叫我暖哥。时光流水。10年就彷佛列车,带着迁移的鸟类,在雨季的夜晚,不知察觉地消弭。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在想时间与梦想,现实与过往的一些乱七八糟的怎么想也不会明白的事。那些事有关我能否让自己活得真实一点。那些日子,我一反常态地在每天的5点钟左右清醒过来。手机是没电的,我总会用手机看小说到很晚。在凌晨的黑暗什么也不能做,我躺在床上,总是能想起很多事。
那些手指淡淡寂寞的琐碎的事。我想起我丢在路途中的安妮的书,很久的时候,我带着它,时时刻刻不敢稍离,我在里面写我自己的字,跟批注一样。后来我丢了它了,在火车上,看的累了,铺开书盖在脸上睡觉,下车的时候遗落了它。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捡到它,并且像我一样爱惜它。再后来还是买了很多本安妮,可是当初的梦想和激情都丢了,它们也只能在书架上寂寞蒙尘。我想起我手机在夜晚收到的短信,里面写,失眠的夜晚身体在床上像一条干燥的鱼。我也开始经常失眠,我失眠的感觉不是我是干燥的鱼,而是好像我躺在床上仿佛泡在水中等待溺死。我想起我来到天津看到的凌晨时光,我想起在夏天的早晨那些在早上4点钟就开始鸣叫的鸟类,它们让我和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一样让我烦躁。我想起我答应安图要帮她写长长没有结局的信,然后一个字没有写过,我们的联系渐渐失去。我想起我洗衣服的时候把一百块钱洗湿了用夹子晾在窗台上,我赶紧爬起来去找,它已经不在了,我便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少抽两周烟了。
5月的时候,温度已经让我只会窝在有空调的网吧不敢出来了。我莫名其妙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西瓜湿两块钱一斤,放在冰箱的冰镇西瓜,看起来很爽,吃起来没有味道。
暖暖突然跟我发信息说,她在来天津的车上。
其实,此刻,我是并不想谈到她的。总得有一个人要远去,那么无论远去的还是留下的人,都应该安宁。可是这确实是我2010前半年我最重要事。直到现在我依然这么认为,她已经早变成了我生命里一个隐约的符号。
(这两年的唯一一篇文章,我会写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