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之恋

紫咖啡 散文 青春校园 2011-10-18 19:25 责任编辑:纸墨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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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朴实无华的文字记述了那段懵懂时光的朦胧之恋,虽物是人非,时过境迁,但愿他能过得好点,仅此而已。欢迎作者加入“好心情”!期待作者更多精彩!

近来,好几次梦见同一个情境:多年后,我与他再次见面,他落魄不堪,我关切地轻柔地伸出援助之手,他没有接受并匆匆离开……

梦醒时分,20年前的懵懂时光,竟一幕幕浮现眼前。

1

他是我小学六年的同桌。因为那是山里,地广人稀,学校挺小,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级,班上只有12个学生,6男6女,按高矮顺序、男女搭配方式做同桌,其中一对,便是我和他。

村里以彭为大姓,他姓其他,我觉得特别;村里的孩子多是双名,中间一个字是本姓氏的字辈,而他是不多见的单名,我觉得特别。打小我就喜欢特别点的东西。

他娃娃脸,带点婴儿肥,可爱的样子。女生向他借用文具时,他不会像其他男生,或吝啬不愿、或羞涩不敢、或调皮故意不借给女生。那时,我觉得他乐于助人,待人友好,善解人意,是个好男人;而现在,我猜想他当时可能比其他男生心智稍微成熟,虽然长着娃娃脸,带点婴儿肥。

他是男生中学习成绩最好的,老师们喜欢他。而我,只是女生中学习成绩较好的,老师们并不怎么青睐我。比我成绩好的还有一个她,她有课外书看,有新衣服穿,老师们最喜欢她,女生们最羡慕她,还有好多男生爱慕她,甚或发誓长大后非她不娶的哦。她是孩子中的孩子王。她不跟我玩的时候,女生们都不跟我玩,由此我极端地孤单孤独甚而自卑自闭,那时的我有些妒忌她甚至嫉恨她。最要命的是,我隐约感觉,她也喜欢他,虽然证据不确凿。她是威胁着我,她是我的情敌,我担心她会把他抢走,心里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因为我也喜欢他,并隐隐地觉得他也喜欢我。当然,他从来没有对我表达过的,或许压根就是我自个的错觉或幻觉。不管怎样,即便所有同学都排挤我、孤立我的时候,他依然会心态平和地跟我说话,乐意地借我橡皮擦,我认为他是勇敢的、聪慧的、有眼光的、有主见的。

上世纪90年代的冬天,老下雪,冷得刺骨,把树都给冻死了。我父亲用一条香烟行贿学校厨师,从而我每天上课都有小火炉烤手。他与我,一边听课,一边烤火。四只小手凑在小小的火炉上方,他的小手有时不小心触碰到我的小手,感觉真好;四目相对的瞬间,那是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绽放出灿烂无邪的笑容。

他的父亲年纪很大,颈项或腰间搭着一条泛黄的长手巾,推着一辆独轮车给他送米送柴,蹒跚的样子;他的母亲是一个哑巴,神情呆滞,可她的眼神里流露出的定是对她儿子满满的爱。那时上自习课,多愁善感的我,低声朗读课文,读着读着,声音会沙哑、眼睛会湿润,是在同情他担忧他呢,还是期盼着自己能快快长大……

他不会像其他男同桌一样欺负女同桌。他与我之间没有三八线。当然,他和我偶尔也会吵架,但他打我没有别的男生打我那么痛来着。他的姐姐是本校高年级的学生,她和她的同学们经常夸我很娇小很可人,课外时分,总喜欢抱着我跑、领着我玩,我觉得她很漂亮也很亲切,恰似我想象中的大姑子。

那时风行看电视连续剧《封神榜》,我们班的同学们相互取绰号,绰号都来自那部电视剧。有的人绰号是土行孙、有的人是申公豹;而他是纣王,我是妲己。每次有调皮男生叫我绰号,我脸上泛着红晕,害羞,因为我知道纣王和妲己是什么关系,而且关系特别的那个啥。这就是学生中很热衷于传播的所谓绯闻。当然,不得不承认,我当时心里是砰砰跳的欢喜。

自始至终我没有跟人说,我喜欢他,因为自小我就知道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泄密,脸没处搁。或许是出于倾诉目的,在小学三年级课本上《猴子捞月》那篇课文后,我用铅笔偷偷写下了“我喜欢**”,羞得脸通红,然后赶紧用橡皮擦擦掉,以免被同学看到,成为绯闻的有力证据。并且,我甚至幻想过,长大后的某一天,我要嫁给他。

就这样,梦幻般地,与他同桌,度过了美妙而又带点忧愁的小学六年。

2

小学毕业前夕,他送我一张黄色背景的印有小虎队的明信片。在山里,大多时候,只是同性同学之间互相赠送明信片。他送我一张,我甚是高兴。我偷偷地把它藏在最安全的地方,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段日子,常常拿出来独自欣赏,遐想,我内心很是甜蜜。

我也回赠了明信片给他,是一张印有温碧霞的明信片,那是我觉得最漂亮的一张。可惜,如今已完全不记得明信片上是否写了话语,写了什么话语。

只是不久后的一天,我偶然看到了一张明信片,是他送给她的。我明亮的天空,嗖地一下阴暗了下来,心里酸酸的,我不想看那明信片第二眼,我甚至不愿相信那是他送给她的,因为我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

之后,我不再乐意跟他讲话,因为我在赌气。

拍小学毕业照那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刻意地打扮了自己,穿漂亮的衣服,扎漂亮的头发,同学们说我还真有点像妲己。

我们真要毕业了!不是自己选,是老师排的合影位置。他和我都站在前排,他被安排在我旁边。我内心感到窃喜,又故意摆出高姿态,始终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合影洗出来后发现,照片上男生女生大都靠得很近,唯独他和我离得很远,他是倾向我的,但我故意躲开。我没有把照片给家人或邻居姐妹看。我还是在赌莫须有的气,终是一气之下把照片撕了。但撕了之后,我又有些些后悔。

业还是毕了。小升初考试竟然考了全班第一名,是最后冲刺的结果,还是因赌气才专心学习的结果?在学习成绩上终有一次战胜了我的情敌。因此,小学的最后一个暑假,每一天都要放牛,但是我过得很得意。

我想着我要上初中了,要离开父母去上初中,去镇上读书,步行20多里的镇上,那是外面的世界。我很向往未来。我期待着长大。我渐渐地把他给淡忘了……

3

那时已经实行了九年义务教育。全班12个学生都去上了同一所初中。他和我都分在快班,不是同班,是隔壁班。课外,他和我偶尔会撞见,但我们从来不说话。他会看我一眼,我羞涩地低头走过。

初中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我们12人从山里来到了镇上。上小学时,全班也即全年级仅12人;上初中后,全班近50人,全年级近300人。不可思议的是,在新的学习环境里,我的成绩有了很大的起色,初中念完半个学期,我竟获全年级第1名。不好意思地说,我一时成了那学校的新星。

我沉浸在学习取得好成绩的成就感中,在同学的羡慕和老师的关爱下,感觉特别的滋润。新星总是容易闹些绯闻的,不仅包括现做现卖的,还包括历史遗留的。在我路过隔壁班的时候,有调皮的男生恶作剧地把他往我身旁推,或者向我挤眉弄眼做鬼脸,或者故意朝我大声喊他的名字。我匆匆的离开,没来得及看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的学习成绩是每况愈下。

我有时也偷偷看他,在他没有看我的时候。与以前相比,他神情有些失落,骄傲少了,活力少了,自信少了。我在想,是他不那么努力学习了么,是他缺失老师的鼓励了么,因为我从来不怀疑他的智慧。我是希望他成绩好起来的,像我一样。毕竟,于山里的孩子,读书是比较可靠的路;毕竟,我喜欢他自信的样子。

整个初中三年,就在隔壁,却硬是从来没有说上一句话。他不会像其他小学男同学一样遇见我时开我的玩笑;我也没有跟他说说一声问候的话,一声鼓励的话。因此,我间或感觉有些内疚。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花更多的时间在关注学习成绩,关心成绩排名。我又一次渐渐的淡忘。而他,我不知道。所知的是,他成绩一落千丈,就再也没有好起来过。

我再次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重点高中,接着以极其不快乐的心情念完高中,然后读了一所不算理想的大学,再拼了命的考研究生,最终找了一份坐办公室的工作,告别了祖辈们、乡亲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有了一个他们眼中极好的铁饭碗,我成了村里人的骄傲。

4

这些年,我在省城安了家,成了家,日子过得不好也不坏;为父母在县城买了房,对爷爷奶奶尽了些孝。每年有那么一两次会回山里看看。每次回家的时候,我都选择最朴素的衣着,我想告诉乡亲们包括留在山里的老同学们:我还是原来的我,我还是大山的女儿,我还是农民的女儿,依然如故。

每次乘班车回家,路过他家门前时,我都会朝车外张望,看他在外谋生是不是也回家来了。但从来没有遇见过他。路过小学校门时,感怀物是人非的情景,往往勾起我对少女时代懵懂时光的回忆。我希望他过得好。事实上,打听他过得怎样,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但我始终都没有打听过。其他的小学同学,我几乎每次都逐一打听,比如,听说某某同学19岁就当了爹,大儿子会打酱油已经好几年了,家里搞的还不错,日子过得还凑合。这让我很欣慰。

终究不知他过得怎么样,唯恐过得不好,所以不敢打听。

又一次过年回老家,那是参加工作的第一年。我是女子,却执意大年初一跟爷爷爸爸弟弟等男丁去祠堂祭祖。一路上,遇到很多本家族的人,认识的与不认识的。他们都夸我有出息。

还遇到了小学班上最调皮的男同学“小调皮”,他个子依然不高,依然很活泼很开朗,他娶了一个比他个高的漂亮老婆,生了一个和他当年一样调皮的儿子,打工一个月能挣三千多。

和“小调皮”不禁又聊起其他同学的境况。末了,我禁不止问,“**过得怎么样?”

“这些年,他都在外头混,还没有结婚呢。”“小调皮”说。

“家庭条件不好。”一位旁人感叹道。

“对了,他就在那边。”“小调皮”指了指。朝着指的方向,我看见一伙乡亲,没有认出哪个是他。

肯定,他是看到我了。但是他没有像“小调皮”一样,过来与我打个招呼,闹闹家常,交换个联系方式。我也没有去找他,怕他是不想见我这个老同学,或许他自尊心强吧。我怕打扰他,也假装不知道他在那儿,与身边的乡亲们握了握手说再见,便走了……

回到省城,每每想起他,就担心他过得不好。曾经爱慕过的人过得不好,总归是不好受的。这不,昨晚,梦见我去帮助他,而他拒绝了……

这朦胧之恋,我当然不打算怎样,也不能怎样,除了感叹物是人非,时过境迁,但愿他能过得好点,仅此而已。

同桌的你,请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