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知了猴

小时候总喜欢跟着堂兄去生产队的饲养室，悄悄溜到嚼草的马背后，冒着被畜生不知轻重踢上一脚的危险，迅速扯下一根马尾，然后就欢天喜地跑回家，用马尾在长长的竹竿顶上系个活扣，对着三伯家门口那棵老皂角树上排得稀乱的知了队伍屏着气息轻轻靠上去，选中一个最易得手的套住头迅速一扯，一群蝉就更卖力地知了知了扯着嗓子在浓郁的树丛里四散撞飞，那只不幸的蝉儿扑楞着薄翅被拽回手里，成了那个童年孩子们的玩物。然而对于晚上在树根处随手可摸的知了猴孩子们却看也不想看一眼，因为还没有蜕壳，看起来太丑，又不能飞，提不起大家的兴趣。

妻有儿子身孕的时候，一位同校的老同事大谈知了猴的营养，说是一个知了猴的营养相当于一个鸡蛋，常在盛夏的晚上在梨树园里摸回来炸给自己怀孕的儿媳妇吃，听的妻来了兴趣，我则不屑，一是那个做了婆婆的女老师平日说话就极夸张，二是想起把知了猴捏起来放进嘴巴嚼来嚼去，不做开肠破肚去除内脏的任何处理就咽进肚子，我就特反胃，所以并不把她的说法放在心上。然而妻子却敌不过她津津有味的言语诱惑，终于有一天拿回了二三十个，说是班里的孩子晚上放学后在自家果园摸的，专门拿来送给老师，盛情难却，我这个准父亲也只有答应妻子，从橱下拿出炒瓢，倒进一勺菜油，趔着身子噼里啪啦炸起来，全当是为未来的儿子尽点做父亲的责任吧，但愿他吃了这盘知了猴后身体能够突飞猛长，呵呵！妻子拿起炸黄的知了猴一口一个大嚼特嚼，还非得硬塞一个给我，我则如邻大敌如避瘟神，轻轻搭了两口牙，便把那炸的干滑的蝉蛹吐了出来，实在难以下咽。然后把炒瓢涮的干干净净，因为我总觉的这些东西不干净，上不得席面。

儿子两岁多的时候，暑假和妻子在外婆家小住，每天天快黑儿子就提个装着盐水的塑料瓶，跟在拿着手电筒的妻子屁股后面，村前屋后的树下摸到一个知了猴就赶紧装进盐水瓶，不然就会蜕壳成蝉无法进食。那个暑假过后，我真觉的儿子变高变胖变结实了，或许是吃知了猴的缘故，或许是乡下的田野锻炼了他的身体，想起当初妻子挺着肚子提着瓶子拿着手电筒在盛夏黑漆漆的梨树园里摸知了的事情，又联想到儿子出生时称了七斤六两，对妻子那位同事的话也有点半信起来。

去年夏天，二妗子打电话说给儿子捉了知了猴在冰箱放着，我和妻子骑车去取，又趁着天刚黑和二妗子三个人钻进闷热的梨树园，踩着没膝的荒草，三个人猫着腰打着电筒一棵树一棵树从上到下盯着，汗水渍的眼睛酸痛，脖子胸前的汗刚抹干就又流下来，最后我们俩捉了四十几个，二妗子捉了三十多个，加上她提前放在冰箱的，够儿子美餐几顿了。同时也体会到了捉知了猴不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二妗子更让我感动。回到家里，妻子便扯起炒瓢，把一个个知了猴炸的酥黄蹦脆，把生姜大蒜切薄，随着一把花椒红尖椒放进油瓢，和知了猴拌在一起，香味扑鼻而来，妻子塞一个到我嘴里，我赶紧快嚼几口，其味香酥筋道，于是细嚼，真是余香满口，自此开戒，爱上了知了猴。每次炒好，儿子总和我吵吵嚷嚷商商量量抢着吃，一盘知了猴他总是得寸进尺，先是一人独占半盘，吃完自己的就一个一个赖着蚕食我们俩的，剩到最后一两个，还非得说把腿分给他，我的天，那知了猴的腿能有多大出息，算了，连盘推给他算了，谁让他是我儿子呢，呵呵！

今年夏天知了猴刚破土的时候，我就叮嘱大姐在乡下给我收购二百块钱的，她让邻居骑车带着她到十几里远的村里去买，那里几乎成了夜间知了猴的交易市场，乡里的大人孩子把捉到的知了猴放在地头，一只三毛钱数着卖，大姐嫌贵，转到半路碰见一对娘俩提着满桶的知了猴，讨价还价后两毛五成交，凑够一百五十元的数，回家淘洗干净，用花椒盐水处理过，给我存在冰箱里，这个夏天终于可以一饱口福了，兴许还可以留到春节招待客人。夜市上炒知了猴，三五十块钱一盘数目却少的可怜，藏在配料堆里数也数的清，哪有在家享用的这份惬意呢。

享用之余，又查阅相关资料：金蝉，又名知了猴、知了龟，素有唐僧肉的美誉。如果把同样100g的黄金蝉和其它动物的蛋白含量做比较，所显示的数字就会令我们真正了解它的营养价值有多高了：黄金蝉若虫含蛋白质为瘦牛肉（含蛋白质20.2％）的3.5倍，瘦猪肉（16.7％）的4.3倍，羊肉的3。8倍，鸡肉（23.3％）的3倍，鲤鱼（17.3）的4倍，鸡蛋（11.8％）的6倍。可见，黄金蝉若虫含蛋白质比任何动物肉食和禽蛋都高得多；又由于同时含有人体所必需的多种营养素，对促进生长发育、补充机体代谢的消耗、体虚患者康复等，都有极佳的辅助治疗作用，因此，成为难得的天然无公害高级营养食品。然而享用任何美味都应适可而止，过犹不及是一个普遍规律，所以坐对佳肴，我们该忍的口水还是忍忍为妙。

来年夏天知了猴破土的时候，我们再去享受它的快乐，只是想到他从虫卵长成蝉蛹用了几乎三年的时间，刚爬出地面，还来不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看看周围的世界，就被一只陌生的素无恩怨的手摸走，生命在油锅里残忍绽放，品尝之余，心中还是生出了些许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