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童年
童年永远是一个梦想,一个人生美好时光中的天堂。不管什么样的生活环境,开心的日子,依然像是小溪流淌。作者回忆童年的生活,虽然是个清苦的小山村,却也一样快乐着。
不知多少次在梦中,我回到了快乐难忘的童年。
在每个人一生的记忆里,童年都是一段青涩而美好的回忆。童年的记忆模糊而褪色,如同是一张张年代久远半曝光的底片,似有似无,若隐若现,每每横亘在春夏秋冬里,半梦半醒间。
记忆中,童年的欢笑和泪水都装在一个边远的小山村里,在小河静静的流水里和虚无缥缈的晨雾中一天天变更重复。母亲带着我和姐姐下放那里,在村小代课,父亲却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地方工作,于是,一年中也难得见上父亲几面,我和姐姐就在母亲的关爱中慢慢长大。
童年印象中雪似乎是岁月的主调,那漫山遍野的白色,自然成为一生当中不招既来,却挥之不去的色彩。记得初到那里,当地有不少同龄的孩子,刚开始还有些生怯,只是远远地看着我们,不敢拢场。后来渐渐熟识了,跟我们就都很要好。由于那里地处高寒区,一年中有好几个月飘着雪花,所以,堆雪人,打雪仗自然成了我们常玩的游戏,而下套抓麻雀是我们每次必玩的。其实也就和鲁迅先生某篇文章中描写的如出一辙,拿根棍支着个竹罩子,里面撒些谷子苞米什么的,然后棍上系根白绳,远远地拽进屋里,大伙儿屏住呼吸,紧张而静静等待着。一会儿,就有不少觅食不着却饥寒交迫的麻雀从屋顶或树上飞落下来,在雪地里蹦跳着东瞧瞧,西望望,极其警惕地环视四周,最后终于禁不住罩里食物的诱惑,纷纷跳进去,争先恐后地抢食,待到都进得差不多了,拽绳的才猛地一拉,于是,那些贪食的鸟雀就成了我们的笼中之物。
众所周知,那是个似乎永远都吃不饱的饥饿年代,不光麻雀如此,其实我们也一样,一日三餐的红薯土豆,苞米南瓜,加上没多少油水,早吃得我们胃里闹腾得慌。看着捉进布袋的几十只活蹦乱跳直叫唤的麻雀,早有腿勤的溜回家偷盐去了。大伙商量着找个背风向阳的地儿,简单地分下工,杀鸟的杀鸟,拔毛的拔毛,其余的全都去附近山林边捡干柴,很快就在雪地上升起一堆火来。我们将剖洗干净的麻雀肚里塞些盐,然后用根粗粗的铁丝挨个串起,吊着在火上烤。一会,麻雀的油滴落在火炭上,发出“噼噼叭叭”的响声,香气也随之在空中渐渐弥漫,不断诱惑着我们原本饥肠漉漉的食欲。
接下来已可想而知,十几个孩童津津有味啃着自己劳动而来的美味——那些缺盐少油,有些还被火炙焦的麻雀,比过大年还开心。多年以后,我依然能清晰记得那些在雪地里烤麻雀的情形。
那时文革已经结束,虽然已到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前夕,人们生产热情高涨,但山里人的生活依然异常清苦。因为那里是少数民族聚居地,所以从古至今素有赶苗的习俗。记得那时候小河里冰封雪冻,已近腊月,人们早早地肩挑手扛着自己的山货出了门。赶苗集中在乡政府的大操坪里,如果人多了,就朝外边一直延伸,到了九、十点钟,暖暖的太阳一出来,也就到了赶苗的高峰期。老头老太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悠闲地吸着旱烟,唠着邻里家常;壮年汉子在一起互相敬着劣质香烟,打听着各自收成的情况;妇女们背着竹篓,走东看西地忙着采办年货,也不忘给男人、孩子,还有自己扯布做身新衣裳,一年的积蓄似乎只有在这时才得到最大价值的体现;孩子们则纷纷聚在卖炮仗的小摊前问这问那的,或者围着煎粑粑的老婆婆眼馋地叽叽喳喳着,叫嚷声、喝斥声不绝于耳,响成一片。
冬天日头落得早,因为山民们往回赶还有很远的路,所以到下午两点多,基本也就散场了,诺大个操坪显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人在默默清场。满载而归的人们肩挑手提拥蔟着朝家的方向走去,有些大山深处的,要一刻不停走两三个小时,即便如此,到家天也基本黑了。每到那些天,我和姐姐最开心的,倒不是因为有新衣裳和好吃的,而是知道爸爸就要放假回来和我们过年了。于是,我们天天站在小河的木桥这头遥望着很远处那条土公路,等待着,盼望着。
这样的日子,在记忆中过了有好几年。七九年开春后,政策有了新的变化,知青大返城了,妈妈和我们也就回到爸爸身边,结束了那种两地牵挂的生活。
如今曲指算来,我离开小山村已有三十多年了,每每梦中回到那里,我就会看到家门前的那条小河,还有河上那座摇摇欲坠,人踩上去就“吱呀吱呀”直叫的木桥。妈妈代课的小学校,就在河岸边,长满野草的操场中间立着一根细细不高的木杆,一面褪了些色的国旗正迎着寒风猎猎作响,高高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