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们想念您
写在爷爷去世二年后
对子女严格要求,对孙辈疼爱有加,对自己勤俭节约,对家庭珍惜爱护。——“爷爷”的为人处世有展示,同时对家庭对儿女对他自己,也令人尊敬……很有感情的一篇文字,拜读,问好作者。
九月初,我在姐姐的QQ空间上看到她的留言:又是九月了,又快到爷爷离开我们的日子,一直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他老人家不在了,离开了我们两年。他慈祥的面容还时常浮现在我的面前,爷爷,我想您!
是啊,一直以来,我也一直以为,爷爷他会还在,永远都在。在家乡,在老屋的某个角落,默默地等着我们的归来。可是,他却还是走了,是不真实的梦境,还是残酷的现实?我们不相信,难以置信!
姐姐在爷爷过世后,她对我念叨过她一直觉得遗憾的是:当爷爷拒绝接受继续治疗时,作为晚辈的我们该坚持才对,不该和爷爷一样选择放弃。爷爷是为了关掉那一盏电灯(九十多岁的爷爷一生节俭,他始终不能容忍一丝一毫浪费的行为)而站到了高高的椅子上,椅子突然倒下来,他重重地摔倒,侧翻在地上,大声地呼喊疼啊。邻居在听到他的呼叫声过来看时,他在那里动也不能动,一动就疼痛难忍。爷爷刚开始的时候还积极配合治疗,后来却很强硬地拒绝,并开始交待后事--他告诉儿子们他勤俭节约下来的钱放在哪儿等等。也吃不下去东西,每天只是喝一点水;开始还接受吊生理盐水,后来干脆把盐水瓶摔个粉碎。妈妈说爷爷知道自己熬不过去,自己放弃了。爷爷曾经经历过好几次这样的生死难关,这还是他第一次选择放弃。他嘴里还计算着日子,那几天恰好是村里大部分人收割中稻的时候,大家说他是担心耽误了大家收获的季节,在等人们忙碌完所以才多等待这好几天的。几天之后的凌晨二点多爷爷终于走完了他坎坷的人生之路。
姐姐含着眼泪哽咽地说,当时我们还该尽全力挽回他才是,应该还是有希望的。爷爷吃我剥的葡萄,西瓜时还说多谢我,谢谢我对素不相识的他那么好——爷爷已经认不出我们几姐弟,这在以前我们回去时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以前他总能很清楚地叫出我们的名字——不过还好记得爸爸叔叔们的名字。疼痛难忍时会叫爸爸或者叔叔们陪在身边。
姐姐当时也建议送在大医院去治疗,可是首先爷爷很反对;再就是爸妈叔叔及邻居们都说九十多岁的老人了,骨头都很脆弱,就像苍老的老树,一碰就碎。医生也说骨头都碎在里面,再生能力也没有,更重要的是他什么也不吃,自己意志消沉(是爷爷看穿了生死吗?)姐姐说,那不是到时候没疼死,也饿死了?妈妈说,那可不是这样的情况。还给我们举了一个现实中的例子,邻居姑姑家的家公也是年老摔伤送到医院去花了一大笔钱后还是去世了,所以大家也都默认了爷爷的选择,就这样顺其自然的离开人世。
事后我也常常有这样的想法,当时应该就算是强迫也要送他老人家去医院尽全力的。可是当时没有人出面这样做,是爷爷害怕给我们增加负担选择了放弃,还是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害怕承担爷爷以后瘫倒在床难以伺侯也没有坚持,还是我们没有像爷爷一样看穿生死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爷爷就算是年老摔伤也应该还要多活些年的,现在就那么去世了,让我们有了太多遗憾?我和姐姐说我觉得遗憾的还有就是爷爷临走前几天深夜他念念不止地叫喊着弟弟的名字。弟弟这个他看着长大的长孙,他还想在临走前见上他一面才肯放心离去的吧。可是等弟弟辗转到家时,他却已闭上了眼睛。弟弟该无论如何让他见上一面呀,我在内心里也埋怨过弟弟。
回想爷爷的一生,只能坎坷来形容。他是从本村二组彭家过继过来的。妈妈说,有个说法是长子不过继给别人,可是爷爷是个长子也给过继了。而当时的太爷爷家是地主成分,尽管在爷爷这一代时家里已是家徒四壁,但在那个只重视成分的时代,爷爷尽管是过继来的,却还是要被带去游村批斗,甚至挨打——爷爷吃过的苦是我们不能想象的,他也从没在我们面前提起过,他只是慈祥地和我们讲,民国多少多少年,他在田间劳动时,还看到了日本鬼子。当时年幼,不理解他讲的是什么意思,却奇怪他的记忆力怎么那么好,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还记得那么清楚。
小时候的记忆中,院子里到处都是枝繁叶茂的橘子树。那时候爷爷六十好几了吧,精神矍铄,给桔子树喷药,浇水,防寒,采摘,再挑到十几里外的集市上出售。他一身蓝布衣服,一双解放鞋,一根扁担陪着他,一生勤劳。
爷爷对叔叔们很严厉,对我们却很和蔼。我们常常去他房间里偷吃别人在他过生日或者过节时送他的冰糖,乔饼,桔子罐头荔枝罐头等等时,爷爷就算看到了我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认我们的行为,对我们笑呵呵的。
爷爷唯一的爱好是看书,常常手棒大部头的书,一边看还一边小声地念了出来。像唱歌一样动听的语调。年纪更大一些时候也是如此,常常会在家里农忙时就算不能到田里劳动之后,他还会帮忙晒谷子。他一生保持劳动,坚持阅读的好习惯,这也是他老人家能活到九十多的高龄,还头脑清楚,手脚灵活的原因和秘诀吧。
叔叔们也不怎么争气,曾听妹夫说起,他和妹妹在回家乡看爷爷时,看到爷爷和三叔在吃饭,一点冷饭就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剩菜。妹夫说,看起来就像是猪食。他很感慨,说得也不好听,可是现实就是这样。在农村,养老是儿子们的责任。爷爷四个儿子,却有二个儿子是单身,独居。家里没个女人,只是自己吃什么,老父亲也就跟着吃什么。爷爷在四个儿子家每家轮吃一个月的饭。到我们家和小婶家还好一点,到另外二个叔叔家时,就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妈妈说这是命,命里如此。可是如果是一个儿子的话,那爷爷的命是不是反而还要好点呢?我常常会这样想。
印象深刻的还有一件事。那年我和姐姐回家乡,给爷爷和最小的小堂弟各带了一袋食品,里面有香蕉,蛋糕,牛奶等易于嚼吃的食品。当时小堂弟的一袋被小婶放在了高处,于是当我们和小婶在厨房里说话时,听到了小堂弟在堂屋中的哭喊声。我跑过去一看,原来是小堂弟在抢爷爷的那一份。他不知道他的那一份放在高处,还以为爷爷的那份就是他的呢。我赶紧过去调解,小堂弟蛮不讲理,爷爷居然也没有放手,紧紧地提在手里。我急忙把小堂弟的那份给了他,才解了围。
后来和姐姐说起来时,姐姐也觉得很奇怪。爷爷向来是疼爱我们的,不至于连一点吃的东西都舍不得放手。可是仔细一分析,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了。这些年来,晚辈们来看望他时,绝大多数都图爽快,每人拿个百来块钱给他,他老人家历来节俭,舍不得花;年纪大了,也没有能力出去自己买;又不会叫别人给他捎带回来。于是,就算是手上有点钱,也是没有吃到什么新鲜的东西了。小婶的一双儿女更是又小又不懂事,更加轮不到他一点点。叔叔们是男人,没有想得那么细心周到;儿媳妇们毕竟是儿媳妇,不是女儿。可怜爷爷该是心中有多么不舍才会和我小堂弟抢那份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当时姐姐还说,以后一定要多买东西给他,不要只会给几个钱,钱是死的呀。
小婶曾说,她每次打我小堂妹时,我爷爷就不说一句话;打小堂弟时,爷爷就要插话说小孩子还小,不要打他。说爷爷重男轻女,所以她打我小堂弟反而打得更重一些。我把这话学给我妈妈听时,妈妈说,不要听她胡言乱语,我生了三个女儿,你爷爷还不是一样对待。她只是嗔怪你爷爷年老了,不能给他带小孩而已。
对子女严格要求,对孙辈疼爱有加,对自己勤俭节约,对家庭珍惜爱护。爷爷的一生平凡却也让我们明白了家庭在人这一生中的重要性。爷爷,在您去世后我们才似乎更明白以往对您的诸多忽视:我们本应该对您更好一些才对,应该在您身边多陪伴您一些才对,对您的关心更多一些才是,可现在却只能对您说,爷爷,以前的日子那么多对不起的地方还请您原谅我们,您离开我们这个恩恩怨怨的大家庭什么都放下了吗?
可我们却还想念您!爷爷,您保重,您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