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呼宝宝

泥燕逐浪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10-04 04:47 责任编辑:星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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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十五年的相守,感情深笃,一日离别,伤感不已。十五年的光景,与之温暖舒适之家圆,得之开心快乐,有始有终,也算世间圆满事。问好作者!

汝陪伴了我们十五年,在汝的同龄中已算高寿,按你们在动物中犬类的年龄来计算,在人间一岁等同于你们年龄的五—七岁,照此推算,汝的年龄应该相当于我们人类的七十岁至一百岁之间,应是寿终正寝了吧。

汝离我们而去的时间是今晚八时。

其时,妻从麻将桌上回家后,按常例将汝抱在怀里亲昵。妻近段时间特别疼爱汝的原因是,近半年来,汝特别老态龙钟,由于双眼罹患白内障,汝经常不知所措地在屋里乱撞,时常踩翻了饮水碟,撞到了饭碗;因老年骨质疏松,时常拖着后腿,一瘸一拐地在地上磨蹭,由此而懒起懒动,趴在垫子上不动,但我们回家时,汝尽管精力不济,衰态恹恹,还是要艰难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挪到我们身边,费力地晃动着脑袋,向我们表示亲热;每当我们坐在沙发上,茶几前,动物的本能又驱使汝跌跌撞撞地爬到我们面前,憨憨地抬起脑袋,眼框内浑浊的目光痴痴地望着我们,祈盼着能有美味可口的食品赏赐给汝,不管我在抽烟,或是妻在喝水,汝都静静地蹲在我们面前……啊,老龄动物跟老龄人一样,一日三餐显得是多么重要。

在妻与汝亲昵时,我提醒,它的一只后腿又在打摆摆,妻说,前两天花三十元给它卖了一瓶液体钙,我把嘴给它掰开,你给它喷到嘴里;我忙去取液体钙,心想,前两天汝后腿打摆摆时,给汝喷吃液体钙后,汝很香甜地舔着嘴巴,服用后因缺钙双腿发摆的症状很快消失;于是,我和妻如法炮制。

不承想我刚向汝嘴里喷了两下时,汝嘴唇紧闭,妻马上制止了我。此时的汝瘫软在妻的怀里,妻见状不对,即把汝放在地上,用双手不停地抚摸着汝的背部,一边轻声呼唤着汝的爱名,宝宝,宝宝;在妻的呼唤声中,汝似乎有了一点反应,尾巴慢慢地翘了起来,随即又松软的倒了下去;妻仍然坚持摩挲着汝的头部,不放弃地柔声呼唤着汝,汝在无意识中懒懒地伸了一下前腿,又寂无声息的躺在地上,突出的眼球默然无光;紧接着,汝排出了几粒大便,见此光景,我说,大便失禁,死了,妻一脸悲戚的埋怨我,都是你性急,给它喂得太多了;正在里屋上网的女儿也赶了出来,眼睁睁的看着汝;见女儿出来,我于无赖中向女儿求助,快想个办法把它救转来;女儿瞪我一眼,我又不是兽医,只是个正在实习的护士,说完,怔怔地看着汝;妻神色凝重地说,只有把它埋了;女儿极不情愿地阻止道,再看一下嘛,万一又醒转来了呢?

在明亮的日光灯照射下,汝侧身倒在地板上,一身白色的老毛像枯燥的茅草,硕大的尾巴如一卷凌乱的拖布散乱地卷曲在后腿部,肉红色的背部稀稀地覆盖着一层茸毛,这是今年夏天妻怕它热,把往日背上的厚毛剪掉而采取的防暑措施,时已仲秋了,这背上的厚毛还没有长起来,汝的确是老了。

见汝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妻把为它平时洗澡的一条毛毯拿出来,把它包裹好,又拿出一只金色的手提袋,把它放进里面,向我们河堤上的树林里走去。

一路上,妻叹了口气,还好,今天我们一家人给它送了终。

在树林里一处高岗上,我用力刨坑,女儿在一旁说,今天下午觉得宝宝不对头,我上网时它一直趴在我身边,我把它抱到毯子上,它又爬过来趴到我脚边上;我也回忆起下午,它在新买回的茶几脚下撒尿,我呵斥了它,它又在电视柜边撒了几滴,然后马上跑进女儿上网的里屋,最后,我解嘲的说,还好,中午吃饭时给它喂了瘦肉,吃得很香;妻回应道,老了,它身上各部分器官都衰竭了,刚才给它喷那一口液体钙可能呛到了,一口气缓不过来,就这门走了。妻的语气中还夹杂着一丝抱怨的成分。

汝出生于成都,是一只纯正血统的北京犬,刚三个月时就来到我家,其时的汝,像一个拳头大的小兔子,白森森的一团软棉花,黑黑的小鼻子,粉红色的小舌头,煞是可爱。其时的我们尚无子嗣,妻盼子心切,在给汝取名时,随口就将“宝宝”二字赠给了汝。

妻硬是把汝视为己出,为汝买回了一大一小两只不锈钢餐具,小盘子用来给汝盛牛奶,大盘子给汝盛食物,每日下班回家后就将汝抱在怀里亲昵,汝也善解人意,每当妻回家时,汝就围着妻小声尖叫,围着妻跑前跑后撒欢,不停地摇着小尾巴,在妻怀里撒娇,用粉红色的舌头舔着妻的脸颊,还把小嘴巴凑到我面前,吸吮着我的指头,真是个憨态可掬的小宠物。

最值得回味的是,汝两岁时,我们到成都玩耍,汝在别人家那个拘谨啊,不吃人家一口饭,不喝人家一口水,整天就跟到妻转,寸步不离,到了第三天,饿得脑壳都搭起了,还是不吃东西不喝水,见状我们只得立即打道回家。

自从有了汝,家里似乎多了些许温馨,许多欢乐,每当下班后带着工作的烦恼,人事纠葛回家时,不知世事艰难的汝总要围着我们转圈圈,白色的大尾巴翘得老高,像一朵笑魇盈盈的白菊花,不住的向你晃动,两只粗短的小腿还在你膝盖上抓挠,大嘴巴内的红舌头舔着你的手指,非要你将它抱一下才罢休,否则就紧紧地抱着你的腿,使你动弹不得。

看着汝在我们怀里摇头晃脑的欢快劲儿,那不安分的拱动,那怡然自乐的得意劲儿,所有的烦恼纠葛都抛到爪哇国去了。

女儿到我们家以后,两个小家伙硬是亲热得不分你我,女儿的小皮球,小绒毛玩具汝也要耍,有时女儿使小性子不给汝耍,汝就围着女儿尖声吼叫,恶狠狠地露出尖锐的小白牙,向女儿示威,这时的妻总要呵斥女儿,示意把玩具让给汝,汝在得到玩具后,总是得意的抱着小皮球,舔着这粉红色的小玩意,屁股翘得老高,不断地摇晃着大尾巴,好得意啊!

每天晚饭后,是汝最惬意的时刻,也是我们最放松的时刻。汝看见我们收拾完厨房后,就痴痴地守候在门口,汝知道应该到楼下散步了。在我们给汝套上绳索后,汝急不可耐地拖着我们下楼,拖得我们气喘吁吁地到了河堤上的小树林,汝又向我们不停地摇着小尾巴,示意我们放它自由行动。

摆脱羁绊的汝刹那间释放出固有的野性,一躺又一趟在草坪上狂奔,在树林里打旋旋,汝时而围着树干张开一只腿撒尿,时而前腿紧紧地抓着地面,扬起两只后腿,在草地上狂刨一通,搅得草屑尘土飞扬,当汝跑得太远时,妻会一声断喝,还不回来,不要你了,汝立马会旋风般回到妻面前,摇着尾巴,张开大嘴,吐出红舌头求饶,然后乖乖地蹲在妻面前。

汝最坏的毛病就是乱撒尿,这个毛病至死都没有改。

我们在家时,每当汝在屋里打旋旋时,妻都要把汝赶到卫生间,汝在里面完事后,会跑到妻面前摇尾巴,似乎在告诉妻,我没有乱屙;而我们没在家时,汝就在墙角摆一瘫黄汤,每当我们发现时,我一声怒吼,汝则一溜烟躲进餐桌底下,蜷缩成一团,泪眼婆娑作哀怜状,待我要将其拖出来责打时,妻出于母性的爱怜总要制止我;妻将其打扫干净后,会把汝叫出来,指着干净的地板教训道,再乱屙,打死你,不要你了,此时的汝会抱着妻的膝盖使劲摇尾巴,其憨态,其婴儿般的撒娇让人忍俊不禁。

十五年来,汝给我们带来多少欢乐啊,我们已经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了!

在我向树子下这个深坑填埋最后一锨黄土时,妻哀声念叨道,好生睡到这里,下辈子投生变个人。

呜呼,宝宝,复惟尚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