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爱的“学生”

山岚 散文 青春校园 2011-10-03 12:00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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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李世和老师,他有极强的责任感,为了上好一节课,他不顾疲劳,虚心向人求教,这股韧劲很是叫人敬佩,李老师,您永远是我人生的风向标;向这样的好老师致敬!

在李世和老师的语文课堂里,我早就明白“敬爱”这个词语用于长辈、上级或老师,“亲爱”一词用于同事、朋友、兄妹或晚辈,但我今天提笔写我的恩师李世和先生不用“学生”二字难以表现他谦虚好学的品质,不用“敬爱”一词,澎湃在我胸中的敬仰之潮就要决口。姑且称作“敬爱的‘学生’”吧!

李老师六十大寿,主寿人请我主持生日庆典,并且由我撰写屏文。我知道这既是担当,也是荣耀。虽然他老人家桃李满天下,北京大学博士,中央财经大学硕士都有,但他和我既是师徒,又是至交,这份工作交给我他的心里就多了一份亲近和舒坦。我特意安排他在庆典尾声致答谢辞——没安排他的儿子——就是为了让他老人家把三尺讲坛上辛勤耕耘的喜悦尽情地抒发。马上就要退休了,摄像机记录一些他热情洋溢的讲话可作为永久的纪念。“李老师,最好不要说套话,我们喜欢听您的心声,随便说几句。”我提醒他。“张万库是我的得意门生,是众多学生中最为出色的一个,”李老师清了清嗓门,我提醒他别忘了正题,“我的六十岁生日由学生撰写屏文并主持使我感到非常自豪,‘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我虽然六十岁了,但我还想学习,尤其是要向学生学习,张万库学识渊博,离我最近,最为方便,他要义不容辞地做我的老师……今天到场的各位亲朋,请你们和我一道分享我四十多年栽桃育李的喜悦……”李老师把他教过的学生一个一个地介绍给大家听,如数家珍,在座的各位无不佩服他的记忆力,当然也被他的激情感染了,庆典现场静悄悄的,麦克风的电流声清晰地如同低音伴奏。

我沉浸在他激情满怀的演讲中,特别是他那略带生硬的普通话,虽然有着浓重的方言做底色,但标准的声母、韵母已为他的发音涂上了明亮的主色,完全可以展示他的功力。不知一位农村小学教师,在全校师生都用方言交流的背景下,已经年过半百的他是怎么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挤入新型教师之列的。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课堂如同三十五年前发出的彩信,现在被我的蓝牙清晰呈现:“读一读,写一写”李老师领着我们念课本上的“归类识字”,我们摇晃着小脑袋跟读,他当时初中刚毕业,显然是没有经过正式培训,把“读”字念成“tu”,我们就跟在他后面反复地“tu——yi——tu”。学区考试卷上,我们在“给汉字注拼音”时“d”“t”不分,李老师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以后我们每天早晨看见他跟我们一起背课文,刚开始我们想不通他已经倒背如流了,为什么还不停地念,后来明白他是在学说普通话。可惜一个村学只有他一个教师。一套桌椅,一盏煤油灯就是他办公室的所有家当,没有一台收音机使他模仿发音。他虽然下了苦功夫,还是无意识的用“shi——bu——si(是不是)”让我们判断正误。生日庆典结束后,他在和我闲谈时,问及他的普通话怎么样,我打心眼里赞扬了一番,可他却说怎么老觉得别扭,反复追问我是怎么一回事,并且多次抱怨单位上有许多年轻人太客气,没有人愿意给他指点,我是他的学生,千万不能使他失望。我劝他别认真了,马上退休还学那干嘛!他说身体还硬朗,想在学校多呆几年,不愿意误人子弟。我只好给他讲“一声是高平调,不能读得犹豫不决,三声和其他音节连读时要注意变调,轻声、儿化要……”,他马上拿出笔记本,我说没必要,送他一本书上面讲得很详细,还附带一个光盘,可以照着学,他多次表示感谢,但却强调还需我指点,过几天来找我。

我把“要向学生学习”“过几天来找你”这些话,当做场面上的客套话,或者是一时的激情促使李老师说的不必当真的话,如同“有空一定到你家玩”一样,一旦有空,说话人肯定想不到许诺到你家玩那件事。但事实否定了我的想法——李老师打电话说他有几个问题想利用周末向我请教,我赶紧说请教不敢当,到我家逛逛是好事,不过天气预报明天有中雨,二十多公里的石子路,骑摩托车不太安全,如果天气不好,就改天。李老师说没什么要紧的,他一定来。

带高三课的老师没有周末,有月末。(四周休息两天)“明天早晨想睡个懒觉,不知李老师啥时候到?”我说。“那可说不准,李老师也给我带过课,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早晨天下大雨,我想正好睡懒觉,奶奶催我起床上学,我说这么大的雨李老师从家到学校要走十多里土路,除非他疯了。可把我从睡梦中叫醒的就是浑身沾满泥水的李老师,立在墙角的一把雨伞把地面变成了一个小池塘。”妻子一边脱衣服,一边提醒我还是早点起床,免得老师来了咱们家里像猪窝,多不好意思。“放心吧,他那时候年轻,还得养家糊口,不那样就被解雇了。现在是快退休的人了,不会那么执着的,把闹钟关了,不要让它在我这个天蓬元帅梦见嫦娥时‘叮铃铃’地起哄。”“他五十岁都上进修班,是怕把他解雇了?人家还是优秀毕业生呢。我看,还是对个时间吧!”妻子边说边调好闹钟。“杞人忧天——”我头挨上枕头就听不见妻子的絮叨了。

天蒙蒙亮,我隐隐约约听到房檐急促的滴水声,就更加放心地睡了。一会儿是叮铃铃的闹铃声,妻子收拾房间的窸窸窣窣声,但这都没有影响我的睡眠。“还没睡醒,要是晴天,太阳都晒到屁股上了!”李老师的声音。我一骨碌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真的是你,我做梦吧,李老师!”“我给学生答应了,下一周回答他提出的问题,咱们学校没电脑,即使有,我也不会用那玩意儿。”李老师说着就掏笔记本,找他的那几个问题。

“我知道你带过物理,是咱们镇上的丁西林”“丁西林是物理学家、文学家,我是物理教师,文学爱好者,怎么敢和他相提并论——哎,李老师,你都知道丁西林,读的书不少啊!那天致答谢辞,你不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却用了‘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我就知道你还在不停地学习。”“哦,就是刘禹锡的那首《乐天见示伤微之敦诗晦叔三君子皆有深分因成是诗以寄》里的两句话吧!”“我算是服了你了,李老师,这么长的题目,我这个多年带高三语文的都记不住啊!”“别夸我了,这几个问题其他语文老师可是无能为力的,但我相信你一定会。”李老师把笔记翻到了他记得密密麻麻的那一页

他提的第一个问题是小学《科学》课堂上被孩子挂在黑板上的一道光学题:“太阳光透过三棱镜分解成了红橙黄绿蓝靛紫七色光,那么阳光是不是由这七种颜色的光组成?”“这是可见光,还有我们看不见的‘红外线’和‘紫外线’”“哦,我怎么把这给忘了,那声音还有个声波、超声波和次声波呢,我这榆木疙瘩脑子,学一个只会一个,不能举一反三——能举几个例子吗,小娃娃没有例子记不住。”“电视机、空调、电扇等家用电器的遥控器就是利用红外线的实例;验钞机就是利用紫外线的实例。”“验钞器上淡蓝色的光,就是紫外线吧?”“老师,紫外线是不可见光,看不见,你看见的是验钞机除了发出紫外线,还发出其它少量的蓝光和少量的紫光。”李老师又抱怨他的脑子不够使了,闹出了能看见“不可见光”的笑话。

他提的第二个问题也是光学范畴,但很奇特,尽管对我来说不是多难对付的问题,孩子的好奇心强,最容易提出这类问题,但大多数老师都用“以后再学”搪塞过去了,但李老师却不放过。“花园里看到的为什么多是红花,很少有黑色的花?”“有色不透明的物体只反射与其自身颜色相同的色光,其它颜色的色光几乎都被吸收了。白色物体能反射所有的色光,黑色物体能吸收所有的色光。花瓣比较柔嫩,为了生存,避免受高温伤害,它们吸收热效应较弱的光,发射热效应较强的光。这就是我们看到的红、橙、黄色花多,而蓝、紫花较少的缘故。若吸收七种颜色的光,受高温伤害就更大,花也就更难生存,所以黑色花很少。”

我满以为这样讲解已经够透彻的了,可李老师还要问“红色光为什么热效应强,紫色光为什么热效应弱”,我说这就涉及到光的波粒二象性,他就没必要深究了,小学生不会提这么高深的问题,再说讲给他们也听不懂,就目前我讲给他的物理知识已达到初中物理程度了。李老师却说现在孩子见多识广,千万不能小瞧,给别人一碗水,自己一桶水是不够用的,需一缸水。我又说年轻人都懒于学习,他何必那样呢,妻子饭已煮熟,我劝老师吃饭,他说还有一个问题,看我好像有点不耐烦,就又咽了回去。妻子心细,马上打圆场:“还有问题,就叫他给你讲,我们小的时候不知问了你多少可笑的问题,你从来没有厌烦过。现在才芝麻大点见识,就在老师面前翘尾巴了。”“是呀,有问题就说出来,尽力而为。再说,咱们亲如父子,不要见外。”我赶紧打消他的顾虑。“有孩子问我‘蛇有尾巴吗’,我说不清。”李老师说出了一个生物学问题。妻子先是一脸迷惑,后来又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撂下一句“说不准,现在这些孩子!”进厨房端饭去了。“老师,你忘了吗,我班赵国雄抓了一条蛇,我指着蛇肚子下面那个孔笑个不停,以至于上课时都偷偷地笑,被你罚站两小时,那个孔的后面就是尾巴。”我们都笑了,妻子和李老师说他们怎没想到把蛇反过来看,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把人考了个云山雾罩。吃饭的时候李老师说他把“展览馆”三个字单读时,还可以,放在一块读特别扭,这三个字都是三声,不会变调,我只能停下筷子给他示范,他也跟着读了好几遍,以至于米饭粒掉到胸脯上,一边擦一边说“一嘴不能二用,看来还得饭后用功。”

“李老师,你是我所遇见的最认真的老师,但这样认真,身体能吃得消吗?”送李老师出门时我说。“有你这样的老师请教,我不用劳神费思。”“不要叫我老师,小心别人笑话,不过,倘若我的学生都像我老师这么用功,那我就省心了。”“李老师责任性强,你老在别人面前说你责任性强,和李老师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了吧?”妻子插话了。“不全是责任心,是尊重学生,上好每一节课就是对学生的尊重。下级尊重上级,有强迫的成分;上级尊重下级或长辈尊重晚辈——包括老师尊重学生——那可是自觉的行动,是人品和风格的体现。我老了,可不能落个晚节不保,所以,以后还要多麻烦你这个过去的学生,现在的老师。”我目送老师的身影消失在风雨之中,但他那句“上好每一节课是对学生的尊重”却长久的萦绕在我的脑海之中。

温家宝总理撰文《再回兴义忆耀邦》,表达对老上级的敬仰之情,那是因为胡耀邦总书记的工作作风,浸润了温总理的灵魂。李世和老师的勤奋好学既像一盏灯塔,指引着我,又像一副马达,催促着我。一个能永久站在学生潜意识里的老师,才是真正的老师,我敬爱的“学生”——李世和老师,永远是我人生的风向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