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闲书四种》

雨梦柔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10-03 11:03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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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朋友向我推荐《闲书四种》,我读后发现这是一本抒写人之真性情的好书,如若有机会我希望更多人去读读;问候作者!

前几日朋友向我推荐了这本《闲书四种》,我原先并没有很在意,放假在家看了,才觉得不能释卷,确是好书。好就好在有真性情。在他们那个时代有真性情的是很难得了。

书中是四人平生生活的记述。虽然第一篇是冒辟疆的《影梅庵忆语》,但我以为不如沈三白的《浮生六记》。倘若倾心爱念就不需摆出主人的架子来,反倒显得他自己浅薄了。至于笔下的小宛则委实出色得不似人间女子,这恐怕也是她短命的缘由吧。

相比之下,沈三白的《浮生六记》就亲切许多,也自然通畅没有那些矫饰。尤其《坎坷记愁》一章,情之所衷,动人心神。读完之后,想想芸娘所说的话,让人不由为之落泪。难道真是天妒伉俪吗?忽又想起金庸笔下陈家洛的那块玉石上分明写着:情深不寿。或许真是如此,不然这四篇散文中主人公的命途为什么都如此多舛呢?

但是就他们自身而言也许觉得不枉此生了吧!即使只是短短数年,这世间也是少有人能够得遇的。

所幸的是我们的时代比起他们要好了许多了,不会像他们那么多的禁忌,那么多的阻力。

不过有天时却未必有机缘,大多数人还是在茫茫尘世之中,浑浑然擦肩而过了。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后编:

编辑推荐:

《闲书四种》选编的是明清四位文人知识分子的个人生活回忆录。在这些回忆录中,作者们以传统文人知识分子所从未有过的真率与坦诚,抒写了自己一生中刻骨铭心的爱情经历,记下了生活中许多伉俪共度的快乐时光,表现了对大自然山山水水的热爱和艺术上的独创精神,并把艺术的精神带到家庭生活中来,向人们描绘了一幅幅充满文人幽情韵致的家庭生活图画……这些回忆录自问世以来,便受以广大读者,尤其是知识界读者的喜爱。

内容提要:

本书所收选入的《影梅庵忆语》、《浮生六记》、《香畹楼忆语》、《秋灯琐忆》是明清四位文人回忆家庭时候的名篇,在本世纪三十年代曾风靡一时。林语堂先生在《生活的艺术》中将这些文章中描述的内容称为生活的典范。这四种名篇是中国古代文化中极为罕见的追求个人幸福与自由的性灵文字。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这些超凡脱俗的男女主人们以浪漫的情怀去呼唤人间的爱与美,表达了作者渴望超越时空、战胜死亡、永久保存幸福与快乐的美好愿望。为方便读者阅读,编者对这四种名篇进行了注释和白话翻译,并附有导读与序言。

《影梅庵忆语·卷一》

作者:冒襄(字辟疆)

爱生于昵,昵则无所不饰。缘饰著爱,天下鲜有真可爱者矣。矧内屋深屏,贮光阒彩,止凭雕心镂质之文人描摹想像,麻姑幻谱,神女浪传。近好事家复假篆声诗,侈谈奇合,遂使西施、夷光、文君、洪度,人人阁中有之,此亦闺秀之奇冤,而啖名之恶习已。

亡妾董氏,原名白,字小宛,复字青莲。籍秦淮,徙吴门。在风尘虽有艳名,非其本色。倾盖矢从余,入吾门,智慧才识,种种始露。凡九年,上下内外大小,无忤无间。其佐余著书肥遁,佐余妇精女红,亲操井臼,以及蒙难遘疾,莫不履险如夷,茹苦若饴,合为一人。今忽死,余不知姬死而余死也!但见余妇茕茕粥粥,视左右手罔措也。上下内外大小之人,咸悲酸痛楚,以为不可复得也。传其慧心隐行,闻者叹者,莫不谓文人义士难与争俦也。

余业为哀辞数千言哭之,格于声韵不尽悉,复约略纪其概。每冥痛沉思姬之一生,与偕姬九年光景,一齐涌心塞眼,虽有吞鸟梦花之心手,莫能追述。区区泪笔,枯涩黯削,不能自传其爱,何有干饰?矧姬之事余,始终本来,不缘狎昵。余年已四十,须眉如戟。十五年前,眉公先生谓余视锦半臂碧纱笼,一笑瞠若,岂至今复效轻薄于漫谱情艳,以欺地下?倘信余之深者,因余以知姬之果异,赐之鸿文丽藻,余得燕手报姬,姬死无恨,余生无恨。

己卯初夏,应试白门,晤密之,云:“秦淮佳丽。近有双成,年甚绮,才色为一时之冠。”余访之,则以厌薄纷华,挈家去金阊矣。嗣下第,浪游吴门,屡访之半塘”时逗留洞庭不返。名与姬颉颃者,有沙九畹、杨漪照。予日游两生间,独咫尺不见姬。将归棹,重往冀一见。姬母秀且贤,劳余日:“君数来矣,予女幸在舍,薄醉未醒。”然稍停,复他出,从花径扶姬于曲栏.与余晤。面晕浅春,缬眼流视,香姿五色,神韵天然,懒慢不交一语。余惊爱之,惜其倦,遂别归,此良晤之始也。时姬年十六。

庚辰夏,留滞影园,欲过访姬。客从吴门来,知姬去西子湖,兼往游黄山白岳,遂不果行。辛巳早春,余省觐去衡岳,由浙路往,过半塘讯姬,则仍滞黄山。许忠节公赴粤任,与余联舟行。偶一日,赴饮归,谓余曰:“此中有陈姬某,擅梨园之胜,不可不见。”余佐忠节公治舟数往返,始得之。其人淡而韵,盈盈冉冉,衣椒茧时,背顾湘裙,真如孤鸾之在烟雾。是日演弋腔《红梅》以燕俗之剧,咿呀啁哳之调,乃出之陈姬身回,如云出岫,如珠在盘,令人欲仙欲死。漏下四鼓,风而忽作,必欲驾小舟去。余牵衣订再晤,答云:“光福梅花如冷云万顷,子越旦偕我游否?则有半月淹也。”余迫省觐,告以不敢迟留故,复云:“南岳归棹,当迟子于虎¥丛桂间。盖计其期,八月返也。”余别去,恰以观涛日奉母回。至西湖,因家君调已破之襄阳,心绪如焚,便讯陈姬,则已为窦霍豪家掠去,闻之惨然。及抵阊门,水涩舟胶,去游关十五里,皆充斥不可行。偶晤一友,语次有“佳人难再得”之叹。友云:“子误矣!前以势劫会者,赝某也。某之匿处,去此甚迩,与子偕往。”至果得见,又如芳兰之在幽谷也。相视而笑回:“子至矣,子非雨夜舟中订芳约者耶?感子殷勤,以凌遽不获订再晤。今几入虎口,得脱,重赠子,真天幸也。我居甚僻,复长斋,茗简炉香,留子倾倒于明月桂影之下,且有所商。”余以老母在舟,统江楚多梗,率健儿百余护行,皆住河干,矍矍欲返。甫黄昏而炮械震耳,击炮声如在余舟旁,亟星驰回,则中贵争持河道,与我兵斗。解之始去。自此余不复登岸。越旦,则姬淡妆至,求谒吾母太恭人,见后仍坚订过其家。乃是晚,舟仍中梗,乘月一往,相见,卒然回:“余此身脱樊笼,欲择人事之。终身可托者,无出君有。适见太恭人,如覆春云,如饮甘露.真得所天。子毋辞!”余笑回:“天下无此易易事。且严亲在兵火,我归,当弃妻子以殉。两过子,皆路梗中无聊闲步耳。于言突至,余甚讶。即果尔,亦塞耳坚谢,无徒误子。”复宛转云:“君倘不终弃,誓待昆堂上画锦旋。”余答曰:“若尔,当与子约。”惊喜申嘱,语絮絮不悉记,即席作八绝句付之。

归历秋冬,奔驰万状,至壬午仲春,都门政府言路诸公,恤劳人之劳,怜独子之苦,驰量移之耗,先报余。时正在毗陵,闻音,如石去心,因便过吴门谢陈姬。盖残冬屡趋余,皆未及答。至则十日前复为窦霍门下客以势逼去。先,吴门有昵之者,集千人哗动劫之。势家复为大言挟诈,又不惜数千金为贿。地方恐贻伊戚,劫出复纳入。余至,怅惘无极,然以急严亲患难,负一女子无憾也。是晚壹郁,因与觅舟去虎缪(田旁)夜游。明日,遣人至襄阳,便解维归里。

舟一过桥,见小楼立水边。偶询游人:“此何处?何人之居?”友以双成馆对。余三年积念,不禁狂喜,即停舟相访。友阻云:“彼前亦为势家所惊,危病十有八日,母死,鐍户不见客。”余强之上,叩门至再三,始启户,灯火阒如。宛转登楼,则药饵满几榻。姬沉吟询何来,余告以昔年曲栏醉晤人。姬忆,泪下曰:“曩君屡过余,虽仅一见,余母恒背称君奇秀,为余惜不共君盘桓。今三年矣,余母新死、见君忆母,言犹在耳。今从何处来?”便强起,揭帷帐审视余,且移灯留坐榻上。谈有顷,余怜姬病,愿辞去。牵留之日:“我十有八日寝食俱废,沉沉若梦,惊魂不安。今一见君,便觉神怡气工。”旋命其家具酒食,饮榻前。姬辄进酒,屡别屡留,不使去。余告之日:“明朝遣人去襄阳,告家君量移喜耗。若宿卿处,诘旦不能报平安。俟发使行,宁少停半刻也。”姬日:“子诚殊异,不敢留。”送别。

越旦,楚使行,余亟欲还,友人及仆从咸云:“姬昨仅一倾盖.拳切不叮负。”仍往言别,至则姬已妆成,凭楼凝睇,见余舟傍岸,便疾趋登舟。余具述即欲行,姬曰:“我装已成,随路相送。’余却不得却,阻不忍阻。由浒关至梁溪、毗陵、阳羡、澄江,抵北固,越二十七日,凡二十七辞,姬惟坚以身从。登金山,誓江流日:“委此身如江水东下,断不复返吴门!’余变色拒绝,告以期迫科试,年来以大人滞危疆,家事委弃,老母定省俱违,今始归,经理一切。且姬吴门责逋甚众,金陵落籍,亦费商量,仍归吴门,俟季夏应试,相约同赴金陵。秋试毕,第与否,始暇及此,此时缠绵,两妨无益、姬仍踌躇不肯行。时五木在几,一友戏云:“卿果终如愿,当一掷得巧、”姬肃拜于船窗,祝毕,一掷得“全六”,时同舟称异。余谓果属天成,仓卒不臧,反偾债乃事,不如暂去,徐图之。不得已,始掩面痛哭,失声而别。余虽怜姬,然得轻身归,如释重负。

才抵海陵,旋就试、至六月抵家。荆人对余曰:“姬令其父力已过江来,姬返吴门,茹素不出,惟翘首听金陵偕行之约。闻言心异,以十金遣其父去曰:“我已怜其意而许之、但令静俟毕场事后,无不可耳。”余感荆人相成相许之雅,遂不践走使迎姬之约.竞赴金陵、俟场后报姬。金桂月三下之辰,余方出闱,姬猝到叶寓馆。盖望余耗不至,孤身挈一妪,买舟自吴门江行。遇盗,舟匿芦苇中,舵损不可行,炊烟遂断三日。初入抵三山门,只恐扰余首场文思,复迟二日始入。姬见余虽甚喜,细述别后百日茹素杜门与江行风波盗贼惊魂状,则声色俱凄,求归愈固,是魏塘、去间、闽、豫诸同社,无不高姬之识,悯姬之诚,咸为赋诗作画以坚之。

场事既毕,余妄意必第,自谓此后当料理姬事,以报其志。讵十七日,忽传家君舟抵江干,盖不赴宝庆之调自楚休致矣。时足二载违养,冒兵火生还,喜出望外,遂不及为姬谋去留,竟从龙潭尾家君舟抵銮江。家君问余文。谓余必第,复留之銮江候榜。姬从桃叶寓馆仍发舟追余、燕子矾阻风,几复罹不测,重盘桓銮江舟中。七日,乃榜发,余中副车,穷日夜力归里门,而姬痛哭相随,不肯返,且细悉姬吴门诸事。非一手足力所能了。责逋者见其远来,益多奢望,众口狺狺。且严亲速归,余复下第意阻,万难即诣。舟抵郭外朴巢,遂冷面铁心,与姬决别,仍令姬返吴门,以厌责逋者之意,而后事可为也。

阴月,过润州,谒房师郑公,时闽中刘大行自都门来,陈大将军及同盟刘刺史饮舟中。适奴子自姬处来。云:姬归不脱去时衣,此时尚方空在体。谓余不速往图之,彼甘冻死。刘大行指余田:“辟疆夙称风义。固如负一女子耶?”余云:“黄衫押衙.非君平、仙客所能自力。”刺史举杯奋袂回;“若以千金恣我出入.即于今日往!陈大将军立贷数百金,大行以参数斤佐之。讵谓刺史至吴门,不善调停,众哗决裂,逸去吴江。余复还里。不及讯。

姬孤身维谷,难以收拾。虞山宗伯闻之,亲至半塘,纳姬舟中。上至荐绅,下及市井,纤悉大小,三日为之区画立尽,索券盈尺。楼船张宴,与姬饯于虎¥,旋买舟送至吾皋。至至月之望,薄暮侍家君饮于拙存堂,忽传姬抵河干。接宗伯书,娓娓洒洒,始悉其状,且驰书贵门生张祠部立为落籍。吴门后有细琐,则周仪部终之,而南中则李宗宪旧为祠垣者与力焉。越十月,愿始毕,然后往返葛藤,则万斛心血所灌注而成也。

壬午清和晦日,姬送余至北固山下,坚欲从渡江归里。余辞之,益哀切,不肯行。舟泊江边,时西先生毕今梁寄余夏西洋布一端,薄如蝉纱,洁比雪艳。以退红为里,为姬制轻衫,不减张丽华桂宫霓裳也。偕登金山,时四五龙舟冲波激荡而上,山中游人数千,尾余二人,指为神仙。绕山而行,凡我两人所止则龙舟争赴,回环数匝不去。呼询之,则驾舟者皆余去浙回官舫长年也。劳以鹅酒,竟日返舟,舟中人宣瓷大白盂,盛樱珠数厅,共啖之,不辨其为樱为唇也。江山物之盛,照映一时。至谈者侈美。

在冒襄的《影梅庵忆语》一书中,有关茶的内容还不少呢,如:

姬能饮,自入吾门,见余量不胜蕉叶,遂罢饮,每晚侍荆人数杯而已,而嗜茶与余同性。又同嗜界片。每岁半塘顾子兼择最精者缄寄,具有片甲蝉翼之异。文火细烟,小鼎长泉,必手自吹涤。余每诵左思《娇女诗》“吹嘘对鼎[金历]”之句,姬为解颐。至“沸乳看蟹目鱼鳞.传瓷选月魂云魄”,尤为精绝。每花前月下,静试对尝,碧沉香泛,真如木兰沾露,瑶草临波,备极卢陆之致。东坡云:“分无玉碗捧峨眉。”余一生清福,九年占尽,九年折尽矣。

……

姬性淡泊,于肥甘一无嗜好,每饭,以岕茶一小壶温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