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前年嫁彭郎
在江边长大,自然有许多与江有关的故事,儿时遇险、遭遇举报、自做泳衣、同学丧命、哥哥挨打,苏轼的诗句启发我该珍爱生命;问候作者!
苏轼把安徽境内江北的小孤山比作小姑,把江西境内与小姑相望的澎郎矶叫作彭郎,作诗道:
山苍苍,水茫茫,大孤小孤江中央。
崖崩路绝猿鸟去,惟有乔木搀天长。
客舟何处来,棹歌中流声抑扬。
沙平风软望不到,孤山久与船低昂。
峨峨两烟髻,晓镜开新妆。
舟中贾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
俺作为彭郎,夫人还真是江北人。
苏轼历游长江的时候,把小孤山称为小姑,现在也不应该叫老婆婆,人老山不老。有部旧电影,里面让人看到小孤山解放前的倩影,长江水边长满了芦苇,两岸荒芜旷野,江面上行走的是帆上打满了补丁的几艘帆船,像叶片一样出没风波里的,是打鱼的小舟,没见到冒黑烟的洋轮,宽阔的江面,空空荡荡,如果不是翻滚的波涛起伏,真像是凄荒的沙漠。
远古的时候可能更是如此吧,“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应该是真实的写照。不过,此种景象现在已成为梦幻的记忆,路上堵车,江上也开始堵船了。
在江边长大,自然会有与江的故事。四岁的冬天,我穿棉袄棉裤的季节,曾落入江中心,不过江水没有收留我。晚上到医院进一步检查时,医生问我在水里怕不怕?我说:不怕!我告诉医生,我还知道用手划呀划,并比画着水下划水的动作做给医生看,惹得医生哭笑不得。
我的确没有怕,四岁哪知死亡的概念,如果知道,可能后果难以预侧。我在水中呆了好几分钟,居然肺中一点水都没有进入,如果哭喊就会呛吸进水。
是一个打鱼人把我救起,我当时头一直沉在水中,听得到船坞上两个哥哥在哭喊我的名字。在我还以为是在天堂里玩耍的时候,突然觉得有股力量将我猛力提起,我的头部抬出了水面,我一看,哇,码头上全是人,他们在看什么?就像现在发生什么事故一样,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着,看的就是我。
事后别人告诉我,落入江里的我屁股朝上,头在水下,身体一直没有下沉。科学的讲,是棉衣的浮力,身体轻,加上不懂害怕使我双手嘻戏的划动,才让我没有马上下沉,给了渔民救我的可见目标。
落入长江的感觉对我来说与落入空气中一样,虽然在鬼门关口转了一圈,却没有让我尝到呛闷的难受,对水的恐惧没有产生。小学的前几年里,我与许多孩子一样,夏天没有离开过长江。偷偷与同学跑到江里游泳,是那个年月少有乐趣的乐趣,也让我在危险中学会了游泳。
大人和学校是反对小孩子到江里玩水的,为此我在班里作过检查。检讨的时候,我眼睛时不时的白着一个女生,其他同学是喜闻乐见的竖起耳朵听,比听老师讲课还带劲,她却一直红着脸低着头,害羞难挡的样子。
我知道她为什么低头,不主要是因为她举报的原因,要紧的是她看见了我们赤条条的游泳,她举报的同时也无意暴露了她的所见。老师为了显示证据确凿,故意提高嗓音得意洋洋的说:“据说他们全部没穿衣服游泳。”
那时是没有泳衣穿的,也不敢穿衣服下水,湿了回家就要被发现,要挨打。不过后来我用两条红领巾,躲着大人自己动手偷偷缝了一条游泳裤,在游泳池里游泳时派上了用场,游泳池里男女都有,可不敢裸泳。现在到了小学生上学放学父母都要接送的程度,更不用说容许到江里游泳了,就是到江边玩也是不行的,所以几乎听不到不幸的消息了。而原来每年夏天都有小孩子在江里淹死的事情发生。
有个比我高两级的学生,他死之后的事情对我触动很大。他在学校名气很大,学校组织活动,排队打红旗走在最前面的都是他,但他淹死了。听说那天他爸爸赶过来,对着湿露露的躺在地上已经永远不能说话的儿子的脸就是几巴掌。我听了奇怪,为什么打他呢?几天后又听说,他爸爸半夜起来大哭不止。我慢慢明白了,他爸爸打他是生气,也没有接受这祸从天降的现实,以为儿子还像平时不听话那样,严加管教他。但到了晚上,真的不见儿子的身影了,清楚了,才痛哭不止。听说儿子装入小木箱时,他一遍一遍摸着儿子的脸,别人怎么也拉不开。我知道害怕了,心里也很伤感,从此再不到江里游泳了。
无法解释我在水中两三分钟似条鱼一样的自由,我是自己走回家的,两个哥哥怕挨打,路上教我说是在自来水上冲湿的。母亲先是赶到江边,后又赶回家,我已经包在被子里躺在床上了。果然,接着外面就传来哥哥挨打的声音,母亲以为是他们带我到江边去玩的,其实冤枉了他们,那天是我自己去的,在江边碰到了也在玩的他们。苏轼的“小姑前年嫁彭郎”启发了我,嘿嘿,我不在怎么行?有个不曾谋面的小姑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向我慢慢走来,江水不能收我。
二○一○年十二月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