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

在很久前，我曾读到一段文字，一段既朴实又温馨的文字，那是一个我很喜欢的女子写的关于愿望的话。大抵是爱屋及乌吧，觉得喜欢那个人，便不自主地喜欢她的话，对于她的小愿望颇有记忆，以至于在以后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几乎把那些无关紧要的点点滴滴忘却而独记着这么句话、这么个人。

原文默写不出来了，但我可以为她润色一下，以期那个心愿更为优美，她是这样说的：我希望有间小小的房子，或许是在山麓，或者在海边，房子的四周有青青的柳杨，树梢上有蓝天白云，空中有南来的蜻蜓北归的雁；还可以有几圃菜地，菜地里种辣椒和青菜；也可以有牵牛花，悄悄地爬上窗台；门口总要有几只小鸡小鸭，自由自在的鸣叫觅食，我就住在那个小屋里，靠着窗台，拄着下巴，发呆……

在物欲横流的今天，一个干净得几近透明的心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未必简单，因为那是一种心境，一种叫人怦然心动的心境。你放不开你牵着的人，你丢不掉你恋着的家，你舍不得你走惯了的街道逛熟了的商场，而且如是你抛弃世俗身临其境，便又觉得孤单，觉得乏味了，新鲜不了几天又开始留恋淌了半世的凡尘，所以想一想终是最好，作为一个心愿，未必实现才是最美。小孩的心愿是有样可心的玩具，等他拥有玩具，不几天便腻味了。乞丐的心愿是有顿丰盛的大餐，等他酒足饭饱，便也不再希冀美食了。如此而已。

她有一个清澈的愿望，她或许就有一副清澈的模样，有一颗清澈的心。于是我便猜她苦了么，累了么，心烦意乱了么，迷茫焦躁了么？在别人希望有车，有房，有存款，有人爱，有人疼的时候，她希望有一份淡泊，只是一个简单的愿望，那尘归于幽野的趣味，就像夏时盛开的牵牛花，一藤藤地爬上心头，有五彩的颜色，有沁人的香味，有自然赋予的最平凡真挚的美。我十分喜欢她的心愿，于是我尽力营造并拼装如此一个氛围：小木屋，不一定是洋房别墅，能挡风遮雨，感觉住着温暖就行；碧湖，不一定要是海，甚至一个池塘，那水至清至纯就好；柳杨，不一定是莽莽的丛林，六七株参差而长，伴云为舞，随风而唱；菜畦，不一定体统方圆，随便几垧，也不一定要有红椒青菜，玉米南瓜也好；牵牛花，不一定爬满窗台，在眼睛够得着的地方开着就好；发呆，不一定拄着下巴，也不一定要想起某个人，某件事，单纯的发呆就好；甚至还可以傻笑，像那些无心的花草瓜菜，无牵无挂，逍遥自在。

于是，我就看清了一个在窗下发呆的人，那个人未必有摄魂夺魄的容颜，未必有纵横古今的才气，但她有一个傻呼呼的笑容及自然地嵌在腮上的酒窝，她在山水里，她在花木掩映中出落得楚楚动人。

于是，我也有个小心愿——希望她知晓我真的喜欢她。

但心愿，未必实现才是最美。装在心里的是一种奢侈的念想，挂在嘴边的，或许就一种难为的伤。她不可能抛开世俗、尘归幽野，住进她憧憬的房间；我亦不能打破宁静，撕开距离，走近她的窗前。以其成伤，不如留守着不好实现的念想，于人于己皆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