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楼兰赋

庚寅之春，乙卯壬申，余与客夜宴文昌路客家，棕案之上，珍馐荟萃：水煮鱼片，清汤白斩，干煸豆角，梅菜扣肉，宫保鸡丁，豆腐有麻婆，爆炒有牛腩，外配淡淡菊花茶，中置虾米紫菜汤，啤酒有西夏，白酒老银川；客曰：“酒桌不醉非好汉！”遂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偶歌酣畅，巡回行令，酒到处，淋漓尽致，浊酒疯狂，何需向月索杜康？

手把金樽频酌酒，杯满为敬情盛欢；旧唐罗隐曰：“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观今日，得失乌有，高歌聊以醉，明日恍惚何以愁？有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心心自迷；寓形宇内，役心于形，自画其牢，得乐无法，失愁无宗，变幻无常，皆庸人自扰矣！修身乃为尚水之道，平原之行，静亦动，动亦静，祥和舒缓；清流急湍，乐不失形；落崖跌宕，碎身亦歌；收放自如，此乃动静之机，甚为玄妙。

午夜三更，杯盘枕藉，兴尽而归，落铺就寝；既而，梦从中来；朦胧缥缈，健步如飞，半身携云；芒鞋得意覆平凉，笑看昆仑磅礴，脚下一泥丸；跨越河西走廊，闻风萧萧，八百里尽在足下，青海暗长云，孤城玉门关；大漠逶迤，黄沙纷飞；俶尔幻为甲兵，铺天盖地，密如涌蚁；休憩处，拭莫邪者谁？太白也；干将安在？无人问答；紫电青霜，鞍配王杨；蛇矛吴钩，卢骆接管。借问诸君何处去？浩浩荡荡，皆曰破楼兰。

俄而，李太白曰：“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吟毕，惑曰：四月未至，岂五月乎！。少顷，幻化闹市，巷陌无沙石杂秽，来往云云，冠戴衣履，车马稀稀，亭台楼阁，皆有别于中原，独具特色；男女老少，长布裹身，双眼微露，赤脚徐行，疑为回回；但见城头旗语：楼兰。

未几，连珠炮号响彻处，尽是寒兵压城楼。箭阵如雨，火光接天；赤兔之上，莫邪嗖嗖，飞扬跋扈；青骢呼啸，蛇矛歘歘，吴钩战枣马；紫电未出，风启黄沙，清霜震鞘，老树坠昏鸦；坦夫神射，旋身三百六，一箭毙天狼；伯玉巨臂，摊掌推手，弹指吹灰，百步城郭化废墟；子昂展白羽，星月开天阵，列缺策鞭随霹雳，丘峦崩摧掩敌营。

霎时，兵马刀戈零乱处，但闻洪钟声大呼，曰：“来者何人？受吾一斧！”，循声观去，乃黑旋风李奎是也；大惊，遂醒，两颊抽搐，冷汗袭身，左右暮色，黑漆漆，不见五指；空室寂寥，折杀吾也，不过梦尔。

余悸犹存，辗转难眠，遂起自思：旷古居今，不乏文人骚客、英雄豪杰，但流芳百世者几人与？寿比彭祖者几人与？而况泛泛者乎？神龟腾蛇，尽时犹有，芸芸众生，高低贵贱，得乐失愁，死生须臾，亦梦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