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

天气预报昨天就说，明日江西中秋不赏月，赏雨。

今夜，雨倒是没下，是阴天，连点月光的影子都看不见，气温下降了许多。夜深了，我凝神静听，窗外远边有小虫子的鸣声传来，平时不注意，是不察觉的。现在可以听出，那是两三只小虫的叫鸣，与夏季的不同就大了，夏季里这里是叽哩哇啦一大片，正是夜游的小虫们的大合唱开始。

我披上一件上衣，可不是要出门去，只是有点儿凉了。《荷塘月色》的朱自清，当年半夜悄悄带上门，妻儿睡了，他被夜空的皎月吸引，披上一件大衫，要去看看月夜的荷塘是什么样子，回来后，便写出了一篇优美如画又亲切如叙的夜游荷塘的佳作来。一个内心如此细腻、祥和的人，却又是一个有着铮铮气节的汉子，宁肯饿死，也不领美国的救济面粉。

我当然凝视过月亮，也有过很多感受，过去在部队里，孤独的夜晚比别人要多，对着月亮发呆的时间也比人家要长，所以阅读朱先生的散文，理解得自以为要比别人明白。与妻谈恋爱时，我们曾坐在湖边的草地上，明天我就要归队了，而当夜浩月正圆，我边看着星空，边记着月亮的样子，思量着回部队后，等月亮再圆的时候，被同一个月亮照着，指望遥远的距离会被月光拉近。

之后，对月光就有了一份特殊的感情。月亮旁边的星星是怎样分布和变化的，哪颗星星何时出现在哪个方位，包括北斗星，那个勺子形是怎样连结的，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在茫茫星海中判别出来。月亮是淡蓝色的，有人叫蓝月亮也没有错，只有对月亮观察得仔细的人，才会这样说。当然，对关于月亮的音乐也情有独钟，如《半个月亮爬上来》、《在银色的沙滩上》、《月亮代表我的心》、《春江花月夜》，特别是贝多芬的钢琴曲《月光》，我似乎理解得比老贝还有想象力。当我坐在阳台上，用吉它摩仿钢琴的味道弹奏时，有时真能陶醉其中。这首曲子很舒缓，旋律推进不激烈，音符在流动中展开，在流动中能感到其中暗藏着推波的力量，就像月光飘飘洒洒流淌下来，是轻盈柔缓的，用心去体验，又是变幻的，像行走的美女，有姿有色的。

静夜里，月光仙子们相伴而行，她们穿着透明的白纱，从空中飘舞下来，她们与夜游的别类不同，她们是静悄悄的来静悄悄的去，不带来一点声响。她们就是笑着，也是无声的。人们入睡了，她们登陆了，她们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只要能通过，她们哪里都想去看看，这个墙角下她们要来走走，那个树底下她们要去踩踩，有的还悄悄扒在别人的窗台上，甚至跳进幸福的人儿床前。轻风拂帘，她们就跟着风儿伴舞、嘻戏。她们是最好的画师，她们的来到，给熟睡的城市或甜静的山庄，描绘出一幅巨大而变幻、千姿又琦丽的黑白画卷。给缠绵的人们带来“月亮代表我的心”的表白和激动，也给那些难眠的人以无尽的思念和遐想……

嘻戏了半天，她们玩够了玩累了，也该回去了，于是她们起身回飞，同样的悄无声息，飞回她们的家－－月亮。

我这样想象着，手指不敢重也不敢轻，不敢快也不敢慢，紧贴着她们的脚步，等她们飞上了天，手指也就停顿了，这就是月光和音乐给我带来的美妙想象和享受。

人间无限好，即使是最难熬的夜晚，月光是你最忠实的伙伴。

二○一0年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