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我的爷爷

中秋回了趟家，要回家的那天晚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在屋后那条隔着条小河的田边小路向家里张望，却发现爷爷坐在一条长板凳上，笑眯眯的，旁边的棚子敞开着，有小鸡小鸭来来回回，走来走去，那个棚子就是爷爷盖的，我终于找到了张望的目标，朝爷爷招手，可是爷爷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我，看不见我。醒来一阵心酸，这样的梦不知道做了多少回，爷爷已经走了五年了，八月十八是他的忌日。依稀还记得最后一次对话，我要回学校，我说“我走了”，他说“嗯，去吧”，可是我才走了不到五天……

回家跟奶奶说我做的梦，奶奶说我还经常跟你爷爷说话呢，东拉西扯的，我岁数大了也分不清是真是假。奶奶也七十多了，一个人住。其他人再怎么样，最记挂爷爷的还是她，爷爷走的时候我的情绪很不好，可以一天不说一句话，奶奶还反过来安慰我，时代变迁和岁月沧桑让奶奶变成了一个坚韧的妇人。

爷爷是个很能干的人，虽只念过几年书，但是毛笔字钢笔字都写的没得说，过年写对联门旁邻居都乐意找他，算盘也是打的溜溜的，教我背的口诀至今还记得，只因我太笨一直没有把算盘学会。我的启蒙教育几乎全都来自爷爷，那时候爸爸妈妈在外地，爷爷奶奶带我们，在没上学之前我就知道了七步诗的故事，梁山泊与祝英台，扬州八怪，牛郎织女，好多好多，那个时候的我没有故事书，没有连环画，没有电视，有的只是爷爷小故事。

记得在一个很冷的冬天的夜晚，我们家的母猪要下小猪了，我们在小厨房里几个围着爷爷，等着小猪出生，爷爷不时到猪圈里看看向我们说说母猪的情况，时间还早爷爷就教我们唱歌，一边唱一边想小猪什么时候出来啊，可是唱着唱着就睡着了，那时候不知道几岁，能记得的只有这样一个片段，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夜晚，足够让我珍藏多少年。

爷爷酷爱喝酒，村里有什么事大家也乐意请他，每每喝得酩酊大醉，小时候最担心的事情莫过于快过年了爸爸妈妈还没回来，还有就是爷爷又喝醉了，因为爷爷喝醉了奶奶就要照看他，家里也没了主心骨，我还很害怕喝醉的呼呼大睡的爷爷在大醉之后再不醒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小孩，但是即使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这种意识，害怕失去。

高中的时候爷爷身体就不好了，爷爷是个要强的人，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后精神就衰败了下去，对于精神强大的人来说精神衰败了就意味着丧失了支撑生存的信念，我一直是这样以为，索性爷爷走的并没有痛苦，遗憾的是儿孙没有一个守在身边，只有奶奶。

我们家四周的好多树，奶奶说这些都是你爷爷栽的，有的三十多年了。家前屋后郁郁葱葱，盛夏的时候遮天蔽日，很多我的双手已经环不过来了。临近中秋，晚上月明如水，一地树影影影绰绰。

五年了，第一次失去亲人的伤痛已经慢慢痊愈，不知爷爷在那边是否寂寞，爷爷你放心吧，奶奶很好，我们也都很好。

孙女拙笔，借以祭奠。

2011.9.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