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

我看着你死去，在那个我们偶遇的犄角里。

你挑拨开浮肿的眼皮，撇我一眼，然后继续沉沉地叹息，小小的脏手竟像是握着一笔巨大的财富一样紧张地颤颤巍巍。我蹲下去，以为自己可以帮你。

看着你一点一点的地垂下去，我却回想起我们那次偶遇的光景，跟现在的你比较，还是那时活泼一些。

仍然是在这少人的犄角旮旯，你披着一件明显不合时宜的花色大褂，踩着一双怕是能一起装下你两只脚的大头皮鞋，还有中间那一长一短，一宽一窄的两条裤腿，带着跟你青黄脸色极不相称的热情，在这个少人的街角忘情地啃着一个蔫儿了的苹果，血红血红的，以至于从你的嘴角流出来的汁液也是红红的。

我是在放学回家的黄昏遇见的你，而当时也是被你的奇异造型和分外鲜红的苹果所吸引。我渐渐地靠近你，并不未想到要施舍你，而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你也注意到了我的靠近，停下动作看我，血红的苹果也一点一点地靠近自己，可当我蹲在你面前微笑时，你却毫不犹豫的把你的过是奉献给我，我没想到你会如此大方。但是我只是又笑一下，就转身走了，很久很久，虽然没有走出那个巷角，但是再没有听到最初那么清脆的啃苹果的声音。

现在的你，还是当初的那一身行头，可是昔日脸上那与你身份极不相称的热情和活力早已不见。你的小小的脏兮兮的手，紧紧握着一个看似很大的东西，好像硬硬的，重重的，以至于你只能把它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围起来，像是在保护，更像是在捍卫。你又看了我一眼，满眼血丝，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长久没有找到不赶你走的地方睡觉。两条腿也像是追随裤子的款型一样，发展的一条很胖，一条很瘦，极不相称的支在你突然凸起的腹部下方。我还是蹲在那里，与你只有一米的距离，我想知道你的故事，也想知道你手里的东西到底有什么价值，以至于你那样宝贝它，于是看着你，看着你。你却对我没什么兴趣了，对视几秒之后你的眼神里便没了生机，眼皮再也没有挑开来，双腿双手却异常有力气，直直的向我伸过来，不停的颤抖着，配合你那突然昂起的头颅，全身的肌肉似乎瞬间僵直一样，直挺挺的伸展开，在那个少人的肮脏的角落。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红苹果，那个你曾经忘情啃过的，还怕我抢夺的，但是最后又热情的奉献给我的红苹果，此时上面还有你当时留下的痕迹，那是多么的清晰啊！

你在一点一点的变矮，变矮，肚子却越来越凸起，我不知所措。终于，你的僵直结束了，脸上也有了昔日的热情和活力，竟轻松的睁开眼，冲我大笑，毫不知羞得露出满是渣滓的黄牙，还有挤满污水和杂物的满脸皱纹。你竟然站了起来！双手托着那个红红的物件径直向我走来！我也缓缓站起身，看着残阳下颤颤巍巍的你的身体。一步一步，终于还是走到我的面前，没有了微笑，没有了僵直，大大方方的举起双手，让那颗红苹果坦露在艳红的夕阳下，血红血红，血红血红，转眼看你，却已离去，留下那苹果在我眼前，还有一个胖胖的婴孩儿，他并未啼哭。

我咬了一口，瓤是红的，却不知道，自己的嘴角，还有眼角，何时已经布满同样血红的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