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和狗

傍晚，忽然停电了，儿子吵着要上街。外面马路上的路灯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亮堂。可我天生不浪漫，下雨天，冷冬天，好好的不呆在家里，跑出去干什么？

无可奈何地出去，满大街都是人，商店里灯火辉煌，音响爆烈。儿子蹦蹦跳跳，兴奋极了。可我没有一点儿心思。人在小的时候，把什么都想得十分完美，哪里知道成人的烦恼呢？

儿子总算逛够了，说走不动想回家了。沿着一条漆黑的小巷子，儿子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静静的巷子只有儿子的叫喊声，他咕咕嘟嘟不停地边走边说话。

“汪汪汪！”忽然路边一家门里传出急促的狗叫。我马上停下来。随着儿子的说话声，狗叫声越来越猛。

“怎么了？”老公停下来问。“我听见狗叫，是豆豆吗？”我说。“不是。”他很肯定。

对，我也听出来不是，可是它为什么听见我们叫得如此厉害？我想我的狗啊，多希望它是豆豆！

两年前，妹妹给我儿子送来一只小黄狗，全身黄毛，别无杂色。它头一次看见我和孩子，吓得直往后退。

“豹子，以后可要对狗温柔一些。”我说。“哦，妈妈，我不会伤害它的。来，小狗狗！”儿子边说边叫着小狗。

这只可爱的小狗从此在我家落户，我为它取名豆豆。儿子喜爱狗极了，我亦然，舍不得将它绑起来让它不自由，干脆放养，这样，它到处跑，能吃饱，喝足，长得很棒。小狗在四个月里猛长，成了一条大黄狗。

从此，狗成了我和儿子亲密的伙伴。一天傍晚，老公不在家，儿子忽然发烧了。我想上诊所，可外面天全黑了，这条街上晚上不安全。这时，豆豆从外面轻轻走进来，卧在我的脚上。对了，叫上狗，它非常威猛，能保护人。我带着儿子叫上狗出了门，果然，大黄狗跑前跑后，护驾殷勤，到了诊所，守在门口，看着医生给孩子看病，安静极了，可是针管一扎进儿子的小屁股，儿子便声嘶竭底地哭起来，大黄狗一见，扑过来，对着医生狂吠。医生吓得直哆嗦，说：“快叫住你的狗，千万别咬我。”“豆豆！”我叫住它。它不下口，但一直在对医生发威。哭着的儿子马上笑了，说：“豆豆，快来救我！”

有狗的日子是多么幸福啊，我骑着自行车带着儿子，豆豆总是忠诚的护兵。街上没人敢打劫我们娘儿俩，人一看见豆豆，都大惊失色，纷纷让路。更有趣的是狗每天送儿子上学，跟着我上班。它每天把孩子送到学校门口，看着孩子进去。一次，它竟然若无其事地自己走进去，吓得满园子的孩子乱跑，看大门的忙喊我：“快，把你的狗叫出去，别叫它咬了人！”可也有管不住的时候，一天放学，豆豆等不及了，学校门一开，它就飞一般冲进去，直奔向儿子的教室，把开门的老师吓得闪到一边，它跑到儿子的面前，很亲热地咬他的衣襟，和孩子玩闹成一片，旁边围看的孩子和老师都又笑又怕，叫我儿子快把狗叫出去，儿子说，我出去它才出去，否则它也要呆在教室里上课！于是我儿子第一个放学！

这天我在另一间办公室值班，下班时，不见了狗，奇怪，狗老跟着我，今天它上哪儿去了。我满院子找不见，气呼呼的，找见非揍死它――也许，它被偷走了。我悻悻地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算收拾一下回家，这才意外地发现豆豆卧在我的办公桌下面，忠诚地等着我。我跑过去，抱住它。我的狗啊，它不愿意卧在别人的桌子底下！

上班上学老带着狗也不是个事儿，可是不管我如何叫它回去，它都不听。这天，老公生气了，捡起一块砖头，砸在狗腿上。回来时，我的狗卧在院子里，一见我，马上用三条腿一腐一拐地迎上来，亲热地摇着尾巴，儿子下去抱住狗，问我：“妈妈，狗怎么只剩下三条腿了？”他试着把它翘起来的那条腿放到地上，可怎么都不管用。狗舔着儿子的脸，没有丝毫的抱怨，我心里难过极了，我可怜的狗，因为我变成了这样，却不恨我！

几天后，狗恢复了，不改旧习，又跑前跟后，反正它不咬人，认识我和儿子的人都认识它，跑就跑吧。这天，它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不见，出去倒垃圾时遇上一条大黑狗，向我扑过来，我吓得朝后退，一边大声叫：“豆豆！”豆豆猛不防从后面窜出来，勇敢地向黑狗扑去，黑狗见状，赶紧向后退，我趁机返回，豆豆悠哉乐哉地到对面院子逛去了。可是它刚走，黑狗又扑上来，“豆豆！”我叫它，豆豆像离弦的箭射过来，朝黑狗脊背猛咬一口，黑狗自知理亏，夹着尾巴逃走了。我抚摸着我的狗，狗啊狗，你还有人的感情？

狗成了我家的一口人，总有人时不时问：“狗呢？怎么半天不见狗？”而它经常跑出去半天才回来，虚惊一场。快过年了，邻居们都说：“把狗绑上，狗长得肥，让人眼馋！”可是我总舍不得拴住它的自由，况且它放惯了，一拴上，就支吾乱叫。这么大的狗，没人敢捉它，我想。

这天，我和儿子吃早点，忽然就不见狗了，“狗一定自己回去了。”儿子说。我四下望望，对面建筑土地的铁栅栏门里，我的狗被关在里面，急得嗷嗷乱叫出不来。我跑过去，“把我的狗放出来！”我责令看门人。他不好意思地打开了门，豆豆马上跑出来，欢快地跟在我和儿子的身后。这次我明白了，狗毕竟是狗，比不上人的狡猾。

开春的时候，豆豆长成了大姑娘。它老是跑去找人家的公狗，我感到了危险，叫老公把他送回老家去。可是第二天我从西安回来，狗还在院子里，原来它见车上没有我，不肯跟着去，它从小跟着我长大，于是我只好再过两天等放假了亲自送它回去。

就在回家的前天晚上，天黑了，狗又跑了出去。老公找了一圈，没找见。“狗回不来了。”他说。

第二天，我沿着街边的院子边走边叫：“豆豆！”杳无音讯。中午，我又从后面的菜地沿后院子边走边叫，忽然，一个院子里传出狗的叫声，凄惨极了。豆豆！我听出是它，从墙缝里看见了被拴在一棵树上的豆豆。我叫它一声，它应一声，像哭泣的孩子。我赶紧回去，叫来老公。

这次，老公、我、还有一个邻居，一起去，院墙不高，老公爬上了墙，狗一见他，声唤的不得了，惨叫声不绝于耳。邻居说：“这是对门你叔叔的三儿子的家，现在他不在，没事的，都是自己人，一条狗，多大个事，一会他回来了，我来把狗叫回去。人家前院子有狗，豆豆肯定是找那条狗才被关在里面。”

我不放心，怕人家又转移了狗，可是在老公和邻居的坚持下，还是放下了自己的小心眼。天晚了，邻居回来时，没带狗，说院子已经没有了狗。我一听气得不得了，去找对门，可是不管怎么说，狗已经没有了，死无对证。我们心里明明知道，却没有任何办法。后来听街坊说，我们一走，人家就把狗转移了。

我的狗，它曾经一个人跑了二十几里的路，自己回到家。不管街上的人再多，它也不会迷失方向。可是却因为感情的原因被人给骗走了。发情的狗啊，自不尊重，送上了聊聊性命！

现在，我已不再养狗。可是豆豆留在我的记忆里。每当看见人家的大黄狗，我都要多看几眼，是豆豆吗？我的狗，它曾经，亲热地舔着我的脸！

“走快点，你在想什么？”老公催促我，我回过神来。刚才那只狗的叫声已经远远甩在了身后。我说：“没想什么！”大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