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在滴血

开学第一课，我让每个学生都找到了“幸福”，只是我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的，我听得真真切切。

我走进了教室，突然不想按照原来设计好的程序走了。

我清了清嗓子，问学生道：昨晚放学的时候，谁看电视了，中央一套的“开学第一课”？

学生有些诧异，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想说但又不敢贸然肯定自己打开或者是没有打开或者更确切地告诉我他们看了电视——因为看电视在家里是遭家长禁止的。

我说，我只看了一点儿，但立即就被吸引了，因放的是开学第一课。

学生这才知道我不是反对他们看电视才说这个话题的，胆子有点大了，少数几个说说看电视了。

哦，看了，那你应该知道今年的开学第一课的主题是什么？一个女生站起来并说“幸福”。

我立即表扬了这女孩，说她看的仔细认真，能记住该记住的内容。大家以后也得这样，看书或者是看电视、电影，不能光追求故事情节，还要记住主要的内容以及人家的表达技巧。

一听我表扬了看电视的女孩，大家七嘴八舌地嚷嚷开了，我说：对！都可以说说自己的感受——毕业之后一直到进入十一中这段时间的。

刚有些条件限制，学生又似乎找不到能说的话了。

我只得继续启发说，这里坐着的学生有一部分是摇号进来的吧？一部分学生点了点头。我说那就请摇上号的学生说说自己的感受吧，比如说，得知你被摇上的那一刻，当你没让家长花一分钱、找一个人就自然而然进校进班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呢？

学生终于开窍了，说很幸福！我的天呢，我快要累死了，这学生。没有了？没有了。学生又点点头。

没摇上号的但现在也坐着教室里的学生呢？你有什么感受呢？他们说不幸福。我倒！他们这次是跟定了我，顺着我刚才的意思说的——没费劲儿，没花钱进来的是幸福，而他们花了钱（有的是大钱），又麻烦人了才得以进学校，自然与前者比起来是不幸福的。

我说，你们没有看见学校的大门外还站着一排伸着头、跺着脚、眼巴巴地看着你们进班、领书、上课的你们曾经的同学同校或者是同龄人吗？其实我自己的亲外甥女就是这样一个被拒绝在门外的该上七年级的孩子（我在心里说）。

学生一下子愣住了，他们没有想到还有比他们更倒霉的呢？

那些稍后一点进来的同学，你们是什么感受呢？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幸福！而且比摇上号的学生的声音更加洪亮。

所以啊，我们凡事都要用“幸福思考法”来解释，这样你们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

唯有好好学习，认真听讲做好该做的事情才能报答你们的父母，为他们的付出，操心而献出一点儿力量，权当是为了他们也要努力地学习，而且为谁而学咱们也很清楚吧？

为自己，！学生们自然都知道他们来此的目的，地球人也都知道。

是啊！你好好学习了，父母少为你操心了，他们也就幸福了，大家也都跟着幸福了。

其实我很想冲动地说，那伸头，跺脚，着急地徘徊在校门外的学生队伍中就有我的至亲，我妹妹的女儿，我的亲外甥女。

我原以为凭着我为十一中兢兢业业地奉献了二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花钱，不找大人物只交原本是上级不让交的（我们国家是九年义务教育）学费3600元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上学了呢，可是直到现在，我们的忍耐极限一次又一次地被挑战，被击破。假日里，别人的孩子一批又一批地领通知书到入班考试，每一次对我来说都是一次心灵的拷问——二十几年的教龄厉害呢，还是几千元钱厉害呢；都血往上喷，都是悔恨难当——恨自己太过自信——开始塞千元左右就给条子了，可是直到班里学生数都高达80人以上，想塞钱也找不到能塞的地儿了——躲起来不见人了。我的外甥女依然没有学上，依然等在门外，依然在伸头，依然在徘徊……

我怎么那么笨呢，我怎么就不知道像别人一样在孩子没摇上号之后在打招呼的时候也随手将钱塞在某人的半闪开的抽屉里或者压在桌子上的书底下呢？我的肠子都青了，我欲哭无泪啊，可这有什么用呢！

然而我什么都没有给学生说，我也不能说，因为孩子们都还小，他们无法听懂、理解我这浓重得如泰山一样超重的心事，更无法理解这社会主义社会里，这无异于光天化日之下抢劫的勾当……

我微笑着给孩子们讲他们的幸福，让他们感受到幸福，只是我的心在滴血。我哭我自己的笨蛋，哭那些青衣百姓为了孩子能上学而不惜代价，哭那些被钞票遮盖连缝隙中都不留下丝丝阳光的某某……

啪嗒，啪嗒，我听得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