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爷爷有关的一点点往事

燕子飞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9-12 21:18 责任编辑:星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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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以清纯的语言,叙述了有关爷爷的很多事,读来令人唏嘘感慨。文字不够简洁,在写有关爷爷的事件上,应有所选择,重点突出,而不应是一股脑的全上。希望以后会看到有进步的作品,努力!

每年的开斋节都要去坟地走坟,纪念爷爷,今年却没有去。今年的这一天,我在医院,做检查,拍片,诊断,然后听医生交代,让卧床三到四周。今天想来想过去,还是要写点什么的好。

写爷爷的文字也有很多次了,可是每每写起来,总是觉得难过,不由得就落泪。说不清是为什么,是为了他鸣不平吗?或者只是自己心里的一些小感伤。

爷爷有五个儿女,我爸是老三。上面还有一个大姑和一个大伯,下面是两个姑姑。

爷爷年轻的时候在牛羊肉店上班,是那里的工人。我很小的时候,是不怎么见到他的,那时候他经常在店里值夜班,平时也不怎么回家。(那时候是计划经济,还有国营的牛羊肉店,)爷爷夜里就住在那里。

最早和爷爷有关的记忆,是我爸为他盖房子。那时候家里房子很小,只有两间房。奶奶自己住一间,我们家里三口人住一间,后来有了我妹,是四个人住一间。那时的一间房子也不过十几平方。在我们房子的后面有个小胡同是能通到后面的院子里去的。有一天,爸爸带来几个人来,把那个小胡同封死了,在那里挨着我们的房子,搭了个很小很小的房子,只有一扇窗,摆了张大床就满了。那就是后来爷爷退休回来住的房子。我不知为什么爷爷会住那样的小房子,而不住在奶奶的房子里。只是从记事起,爷爷和奶奶的关系就不好,家里经常充斥着骂人的声音,奶奶的,爷爷的。

我现在还记得那间房子里的布局。一进门就放着一张床,那张床占据了屋子的三分之二。床头放了个小小的柜子,上面摆着茶杯。床脚挨着窗户的地方,有个木箱子,里面放着衣服什么。

在那间小房子里,爷爷经常睡觉,而且是一睡就要好几天,也不起来。往往那时候奶奶就会对家里人说:“又死那儿了啊。”那是一种厌恶的口吻,里面带着不屑与嘲笑。这种话,是伴随着我整个童年的记忆的。而那时候的我,似乎没有觉得这是一种不正常,而把这当成了一种习惯。

在爷爷睡觉的的日子里,我偶尔会去他房的间里看他,喊他的名字。我想那时候我去看他,是因为想要确认一下他的存在吧。

关于睡觉这事,还有一件。有一次,我外地的表哥和表姐回来。那天,爷爷还在睡觉,我爸就说了句话,“快去看看恁爷爷吧,见他最后一面。”当时,我不知道他说这些是用一种玩笑的口气,我真的以为爷爷要发生什么了,很伤心。后来,看我爸乐呵呵的,我才明白。

爷爷很爱吸烟,几乎是烟不离手。他手指是那种枯瘦的,黄黄的颜色。在我家的厅堂里,说是厅堂,其实就是两间屋子前面的过道,加了个门,上面搭了棚子。过道里摆了个小四方桌,上面放着茶壶,还有爷爷的茶杯。桌子的右边,放着爷爷常坐的马扎。白天的时候,爷爷就坐在那个马扎上,一口一口的吸烟,低着头,没有什么话可说。

伴随着爷爷的,除了他得茶壶,烟,马扎,还有一台小收音机。那时,爷爷很喜欢听评书,什么三国演义了,水浒传了。就是单田芳那个哑嗓子,我从小一直听到大。

那时候,家里没有电视,整个院子里如果谁家有电视,其他的人就会在晚上坐在别人家里看电视。我家是第二户买电视的。买来了就放在了外面的过道里,晚上的时候,大家都坐在那里看。

有一阵子,爷爷想买辆三轮车,可是家里人都不同意。过道很小,如果摆了三轮车,原来摆桌子的地方就没了。可是爷爷坚持要买,后来他就真的买了。到了晚上看电视的时候,他就搬了个小板凳,放在三轮车上,自己坐在那里看,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段时间。

后来,大伯为奶奶买了一个电视,专门放在了她屋子里。可是爷爷却很少去看。奶奶的屋子长年累月挂着一个竹帘子。有一次,她屋子里开着电视,爷爷听见了响动,就轻轻地掀开了帘子,瞅了一眼。结果,只是一秒钟,奶奶就在她屋子里骂了起来。爷爷放下帘子,又重新回到了他的马扎上。

爷爷有阵子喜欢养鸟,可是家里人都反对。尤其是奶奶总是骂个不停。爷爷养了只不知道名字的鸟,经常站在鸟笼旁边拿着棍子逗鸟。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就把那鸟摔死了。

爷爷的话不多,有时候我问他,他才说几句。那时候经常演抗日题材的电视剧,我就说起了日本鬼子,爷爷一说起来就咬牙切齿。他说,他上面还有个哥哥,当时是被日本人杀死的。(关于这件事,我问了爸爸好几次,爸爸也说不清。)爷爷还经常说的,就是他年轻的时候到北京打小工的事。他说:“那时候啊,我去北京打小工儿,就背了个被子……”他一说起这个,我就听成是打小锅儿,我还很奇怪,没事去北京打锅干啥呢。

再说说吃的事。我们家是回族,爷爷是个很虔诚的穆斯林了。上街买东西都是吃清真的。有一次,广播里在播广告,是宣传饼干的。好像是:大有饼干,大有饼干。我听了之后特别馋,就嚷嚷着:“我也要吃大有饼干,我也要吃。”结果爷爷听见了,马上严肃的说:“咱可不能吃,那是大油饼干。”我当时就笑起来了,说“不是,不是的,爷爷你听错了。”

后来爷爷又对我说:“咱们回民,东西是不能乱吃的,就连吃豆腐也要看看挂没挂牌。”(就是有那种清真标志的食品牌)

爷爷最爱吃的东西是烧鸡头,还有鸡爪子。我开始对这些是没有什么兴趣的。那时候,家里只要买了烧鸡,我爸就让把那些东西给爷爷留着。我就问爷爷:“为啥你喜欢吃鸡头呢?”“鸡头是个好东西啊,最重要的东西都在头上啊,所以很主贵。”哦,原来是这个道理,后来我也渐渐喜欢吃鸡头了。

爷爷还喜欢喝酒。他的小桌子上,经常是放着炒花生,他用手捧着,然后在手里搓呀,搓呀。然后低着头用嘴巴轻轻一吹,就把花生皮吹散了,剩下那些滑溜溜的花生了。他就拿着酒杯,喝一口酒,再捏一颗花生放嘴里。

有一次,爷爷又喝酒了。正好那时候,我要上中学了,吵着要我妈给我买自行车。那天爷爷喝的有点迷糊,当时就说要给我买一辆,接着就给了我二百块钱。我爸妈添了点钱,就给我买了辆红色自行车。那辆自行车,我从上初中一直骑,一直骑到06年。

小学毕业那年,我妈带着我和妹妹从奶奶家那里搬了出来,搬到了离那边不远的地方,开始了我们娘三相依为命的日子。早晨的时候,爷爷常常出来转圈,到我们住的附近吃饭,走到了我家门口就喊我一嗓子。“珊珊。”

然后我就跳着出来了。我那时候竟然连让他进屋里坐坐的勇气都没有。爷爷见到我的时候,话也不多。就是问吃饭了没有啊,或者什么也不说,就从他的包着钱的破手绢里,颤颤巍巍得拿出五毛钱给我,让我买碗胡辣汤喝。有的时候是五毛,有的时候是一块。那时候,他就会在嘴里嘟囔着,说着奶奶,叹息着说着骂人的话。我会常常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劝他:“你别理他,要不然就离婚吧。”他听了,就会摆摆手,一脸无奈地说:“不兴这个,不兴这个的。”这之后,没多久,爷爷就生病了。

其实,爷爷的身体一直都很好的。我记得他没有得过什么大病。只是有一次,爷爷生病了,到附近的小诊所里去打吊瓶。当时那里好像没有床位,还要让家里人拉钢丝床过去。我害怕的很,觉得是很可怕的事。不过后来爷爷还是回来了。他得手背上贴着胶布。他伸出手对我说:“我打吊针了。”那样子我记得好清楚,那就像一个很好奇的孩子的表情。

爷爷生病的时候,我爸正在外地上班。那阵子他整日卧床不起。可是家里没有人想着送他去医院。有一天早晨,天还没亮。(我记得不是很清了,大概是早晨。)我姑姑来敲我家的门。她小声的和我妈说了些什么。我没有亲耳听到那个噩耗,但是,敏感的我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躺在床上,把头扭到了对着墙壁的那一面,然后又蒙上了被子,小声抽泣起来。我不敢大声哭,因为妈妈和那边人的关系不好,我很害怕因为我的伤心会让妈妈生气。

办丧事的时候,爷爷那瘦弱的身体就躺在那个雪白的塔布上,上面盖了一层白布。他身体蜷缩着,屋子里燃着香。有人来了,奶奶就哭一阵子,我不知道她的哭时候是真的怀念,或者是一种表演。

入土的那天,几个姑姑都一直抹眼泪。送葬的之前,要在路上走几圈,好像是到了路口的地方,她们哭的声音会大一点。那时候,站在队伍中的我,似乎有点点忧伤,可是却又好像和自己无关一样。

对爷爷的感情大概已经融到了我的骨子里。不是能够一下子把感情倾泻出来的。在后来的日子里,偶尔会想起他来,吃鸡头的时候,听评书的时候,或者在路边吃小吃的时候,我都会记得爷爷说过的,要看一看人家的清真牌子。

就写到这里吧,斋月里没有封斋,也不曾去他的坟上,为他诵经。只能用一支旧钢笔在纸上写点文字想念他。爷爷,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可以随心,快乐。依然有评书可以听,有鸟可以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