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容老去

英国小说家康拉德说，个人到了四十岁，就可以看到眼前有一条阴暗的界限，要通过这条线时好像打了一个寒噤，并认为从此以后，青春醉人倾城的门就在他眼前关闭了。我早已迈过了四十岁的界限，就如同季节，春天过去进入夏天，夏天过去进入秋天，秋天的来临是一阵猛烈的冷风吹落片片叶子，初露冬天可怖的面孔了。

虽然没有面容枯皱、背脊弯曲、目光呆滞，但身体的衰弱是自己可以明显感觉得到的。前日登山，未及半腰便有些气力不加了，就顺势坐在一块大石上，捶着腿说，真是老了！身边的老弟笑我装老。我说，奔向五零的人了，怎能不老？想想更可怕，狼老了就要掉光牙齿，被同伴抛弃活活饿死；牛老了就被牵入屠场然后成为一道菜。还有，南海群岛的土人对付老人的办法更是独特，让他们爬上树，然后大家用力摇，如果能不跌下来，才有活命的机会。

我知道，心神是衰老的先行者。体力不能充分支撑人们的情绪和欲念，这固然是衰老的因素；但由于洞悉人生的短促，随着身体的衰弱，心灵变得冷漠，这才是更重要的。如果心灵对万物缺乏意趣，苍凉便日渐扩大，死亡就很快临近。

其实，如果能够始终充满对生活的希望，就不会老得那样快。自认衰老无疑是一种极为糟糕的思想。要保持年轻的办法有许多，其中有三点至关重要。

一是保持劳动的生活。在身体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勤奋地工作。工作能带来乐趣，使你生活更长久。数学家拉尼在十八世纪初发表了一个求出平方根和立方根的简便方法。当他濒临死亡已无知觉时，他的一个朋友俯身问道：“144的平方根是多少？”“12”，他回答着，面带自豪而死。还有一位哈勒医生，临终前量着自己的脉博说：“动脉已经停止跳动了。”这成了他的遗言。

二是以镇静和超脱的态度接受老年。英勇奋斗的时期已过，热烈的竞争已无，死的安息就在眼前，这一切是十分美好的事。伊壁鸠鲁说，明白死亡则是一切感觉消失，明了死并不算一回事，乃是通往生活的乐趣之一。对于那些真能明了一切结束之后全成空虚的人们，人生并无可惧怕的，我们存在时不会死亡，我们死亡后也不再存在。此外，基督徒认为死是一种转变，因而从容赴死。

三是要做到放下。这个世界上原本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你的。在历史的时空里，个人根本不算什么。一生中背负许多沉重的东西，此时就要学会放下。这样老去，即使难称优雅，也绝对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