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的回忆­（三）

——参加工作前十年­

我参加工作的时候正好赶上中国改革开放刚刚兴起，中共中央刚刚召开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冤假错案开始和已经平反和纠正，特别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大讨论，使中国的面貌焕然一新，天在变、地在变、一切都在变，特别是人的思想得到了空前的大解放。反映到文学艺术领域就出现了百花齐放的喜人景象。各种文学期刊开始复刊，大量的文学作品重新再版，外国名著也出现在了书店的橱窗里，这对于我这个从小就喜欢文学的人来说，简直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我一下子就贪婪的扑了上去，如饥似渴的尽情吸收着人类精神文明的精华。­

这个时期我第一件事就是订阅文学期刊，当时同事中也有和我一样喜欢文学的四、五个人，我们都选择订阅了自己喜欢的刊物，而且约定要互相交换。记得那时候其他同事订阅的期刊有《北京文学》《上海文学》《萌芽》《小说选刊》《小说月报》《诗刊》《星星》《散文》《电影文学》；而我自己则先后订阅了《人民文学》《作品》《文学评论》《历史研究》《文史哲》《语文学习》《文学报》。同时我还动员单位的工会订阅了大型期刊《收获》《当代》《十月》《新文学史料》。其中《人民文学》和《文学报》我一订就是十几年，一直到现在这些刊物还装在纸箱里被我保存在仓房。这样当时我们每月就可以看到十几种文学期刊。这些期刊给我们带来了许多欢乐，也骗去了我们许多同情的眼泪，因为当时正盛行“伤痕文学”，有的作品读了催人泪下。这些文学作品现在还有印象的有报告文学：徐迟的《歌德巴赫猜想》《地质之光》、刘宾雁的《人妖之间》、黄宗英的《大雁情》《八面来风》、柯岩的《船长》《从一个孩子看中国》、陈祖芬的《棋道与人道》；现在能够回忆起来的中、短篇小说有：《我应该怎么办》、《代价》、《在小河那边》《大墙下的红玉兰》，《卖驴》、《爱是不能忘记的》、《班主任》《北极星》、《人到中年》、《在没有航标的河流上》、《天云上传奇》、《犯人李铜钟》、《追赶队伍的女兵们》、《蒲柳人家》、《开拓者》、《三生石》、《惊心动魄的一幕》、《陈奂生上城》、《竞争》、《三千万》，一大批作家映入了我们的眼帘：刘心武、王蒙、刘绍堂、邓友梅、张洁、张抗抗、铁凝、汪曾祺、陈国凯、孔捷生、冯骥才、莫应丰、何士光、谌容、理由、路遥、蒋子龙、陈忠实、宗璞、从维熙、王安忆、张一弓、祖慰、焦祖尧、张贤亮。还有复出的老一辈作家，也写出了许多脍炙人口的好作品，那一个时期天天都有文学盛宴在等着你去品尝，现在回味起来还唇齿留香，这让我们这些文学爱好者大饱了眼福，同时也滋润了干渴的心田。­

在阅读文学期刊的同时，我还阅读了大量的外国文学名著，现在还能记起的有：司汤达的《红与黑》、莫泊桑的《一生》、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复活》《安娜、卡列琳娜》、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普希金的《上尉的女儿》、妥斯托也夫斯基的《罪与罚》《被侮辱和被损害的》、《歌德谈话录》、冈察洛夫的《平凡的故事》、《乔叟文集》、《鲁宾逊飘流记》、塞万提斯的《堂吉柯德》、左拉的《娜娜》《小酒店》、劳伦斯的《西地平线》、泰戈尔的《沉船》、大仲马的《基督山恩仇记》《三个火枪手》、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屠格涅夫的《父与子》《前夜》《猎人笔记》雨果的《悲惨世界》、卢梭的《忏悔录》《漫步遐想录》、狄更斯的《艰难时世》、巴尔扎克的《高老头》《欧也妮、葛朗台》、马格丽泰、密西尔的《飘》《莫泊桑中短篇小说选》《契可夫短篇小说选》。其中阅读《猎人笔记》是因为看到过一则报道，报道说列宁逝世前在病床上还让人给读这本书，当时自己读过以后确实感到了屠格涅夫文学语言的魅力，这本书里有的文章我已经读过无数次，每次都会有新的感受。这些书有的是借阅的，有一部分是自己购买的。阅读这些大师的作品使我耳目一新，我逐渐了解了什么是优秀文学作品，欧美作家注重对生活场景、生活情趣的描写，对于人物感情的细腻刻画；俄罗斯作家偏好对人性的深切关怀、对人物心理的细致描写，这些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我对文学作品的欣赏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这对于我以后的阅读和购买书籍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这个时期除了文学期刊和外国文学名著如雨后春笋般的涌入市场以外，传统文学作品和所谓的“十七年文学作品”也先后再版，同时一大批新创作的长篇作品也在不断问世。我借阅和购买了一些再版及新创作的长篇有：周而复的《上海的早晨》、叶圣陶的《倪焕之》、《在和平的日子里》、老舍的《四世同堂》、金敬迈的《欧阳海之歌》、孙犁的《铁木前传》《白洋淀记事》、魏巍的《东方》、姚雪垠的《李自成》、曲波的《山呼海哮》、柯云路的《新星》《昼与夜》廖静文的《我与徐悲鸿》。在先后近十年的时间里，我先后购买了大量书籍，除外国文学名著和新创作的文学作品以外我还购买了传统文学作品《四大名著》、《三言两拍》《儒林外史》《好俅传》《金瓶梅》《老残游记》《孽海花》《水浒后传》《聊斋志异》《二十五史》《官场现形记》《唐宋八大家文钞》《中国通史》《昭明文选》《古文观止》《四书》《六经》《庄子》《老子》《墨子》。通过对这些书籍的阅读和收藏，我对中国文学史上比较有影响的作品有了一个全面了解。后来当我通读《中国文学史》和《现代文学史》的时候，我惊喜的发现我的阅读基本没有超出这些范畴。在以后的读书和藏书中我尽量按照文学史的脉络去进行。­

因为那个时期我仍然在做着当作家的梦，而且当时周围一批有共同理想的同好还时常的聚会和交流作品，为了提高自己的文学创作水平，我除了大量的阅读文学作品以外，还购买和阅读了一些和文学创作有关系的书籍。我先后购买了《儿童心理学》《青年心理学》《普通心理学》《生物学常识》《美学丛书》朱光潜先生的《谈美书简》《中外作家谈创作》胡采的《从生活到艺术》丁玲谈创作的书；还阅读了一些喜欢的作家的传记《孙犁传》《沈从文传》《歌德自传》《乔治、桑传》安徒生的自传《我的一生》。通过这些作品的阅读，使我对文学创作的规律和技巧有了很多了解，提高了阅读欣赏能力，再阅读文学作品的时侯，好象更能领会作品中体现的语言魅力和美学价值，也更容易从阅读中获得愉悦和精神力量。但是由于自己眼高手低，终于没有写出什么象样的作品，也就没有成为梦寐以求的作家，而当时一起经常交流文学的朋友真的有几位成了名副其实的作家。在这里我真心的为他们祝福，也为自己的徒劳无功而羞惭。但是无论如何文学都给了我无限的想象空间，她已经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刚参加工作是在航运公司，第一份工作是仓库保管员，这个工作在冬春维修时特别繁忙，而在航期却特别的轻松，这就给我提供了大块的时间来读书。无论是在安静的材料仓库、还是凉爽的江边柳树下、乃至顺水自由飘荡的小船上，我都会忘情的阅读自己喜欢的文学作品。那份喜悦、那种惬意只有身临其境才能够真切的体会到，虽然那时候工资收入还很低，生活还很清苦，但是精神上却是充实快乐的，那是因为有文学在陪伴着我。后来我先后在企业当过车间主任和生产调度，但是对于文学的钟爱和热情却丝毫未减。再后来我调到机关工作，这更给我接触文学提供了方便条件，这以后的情况我还会专文叙述。­

参加工作前十年可以说是我有生以来买书和读书比较多的时期，那个时候每个月的工资只有39.00元，我差不多把工资的近20％用来买书和订阅文学期刊。可是在那个如火山暴发般的新书不断面世的情况下，我只能是望洋兴叹。为了尽可能多的读到那些梦寐以求的书籍，我常常是多方搜求，有许多作品都是经过千方百计才读到的，虽然那个过程很苦，有时候会遭受白眼，但是随之而来的喜悦和兴奋足以让自己忘掉所有的不快和烦恼。当我坐在这里写这些回忆文字的时候，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些令我不分昼夜，不计场合的阅读生活，好象又闻到了迷人的墨香、听到了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感觉到了因为喜悦而剧烈的心跳。有兴趣读书，能够读到好书，而且这个习惯历久不衰，对于我是幸事还是遗憾，周围的人评说不一，我自己也的确说不明白。但是有一点我不能怀疑，那就是对于文学的热爱不会减退，她仍然会是我生活或者说生命的一部分，是与非我都顾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