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擀面的味道

我小时候农村还不富裕，过的是大集体生活。母亲白天总是像男子一样靠辛勤劳动挣工分，我和弟弟靠年长我三四岁的表哥照看。母亲一个人挣工分养活我们三个孩子。尽管她无论刮风下雨从没有耽误过一天功夫，但我家总是缺粮户。能吃上一锅不掺玉米面、红薯面的白馒头都是一种奢侈。在母亲做的饭菜中，我最最难忘的就是她做的手擀面。那味道到如今还令我回忆无穷。

记忆中，母亲年轻又利索。她擀面条的样子在我的脑海中烙下很深的烙印。厨房里母亲总是把案板收拾得一尘不染，然后轻轻撒上一把玉米面，再把和得光溜溜如拳头般大的圆锥形的面团放在案板上揉。边揉边撒玉米面，防止面团粘在案板上。有时候母亲能揉面揉得出一头汗。夏季的时候，还在肩膀上搭一条毛巾以便擦汗。我劝妈少揉一会，妈妈说：面越揉越硬，面硬擀出来的面条才有筋骨，好吃。面团揉匀以后，就拿出挂在墙上的擀面杖擀。面团就会慢慢地变成一张大大的薄饼。母亲低着头，双手按着擀杖两头，上下左右有节奏地推动着。时而摊开面团撒面粉，时而把面片卷在擀杖上再擀。二尺长的擀杖在妈妈手中挥舞，一会儿上一会下，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案板发出吱咛吱咛有节奏的声音。我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看母亲擀面条，表哥烧火，表哥把大锅里的水烧得“哧哧”响冒起白烟时，母亲的手擀面也擀好了。她用刀将薄薄的叠成多层的薄面片切成均匀的细面条，然后在面条上撒上玉米面，将面条拉起，面条有擀面杖那么长。母亲将它下到锅里，撒上一把青菜。面条煮好以后，用辣椒蒜汁浇在面条上，我们几个就蹲在院子里呼噜呼噜地吃喝起来。

后来我的父亲不忍心母亲一个人操劳，就放弃了转为国家正式工人的机会回到家。那时我家已用父亲挣的钱盖起来了五间砖瓦房。家里的日子慢慢地好起来了。

我七岁的时候，父亲买一辆轧面条机。虽然还是人工操作，但毕竟比擀面条省力得多。到了90年代，人工轧面条机变成了电动的，省时省力。从1984年到2004年，母亲已有20年不曾擀过面条了。

2004年我生下了儿子，身体很虚弱，什么东西都引不起我的食欲。母亲当即决定为我做手擀面。当手擀面端到我面前时，我顿时食欲大增，吃得满头大汗。而母亲亦是满头大汗。她是擀面条热的。吃着妈妈做的手擀面，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只是那时母亲还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年龄。如今却是年过半百的女性。为了能让吃得更好，她每天都要为我擀两次面条。吃着那浮着油花，飘着肉香的手擀面，我流下了眼泪，我知道，手擀面里凝聚着太多的母爱成份。这一生我永远也还不完母亲的恩情和爱，而我也会把这份伟大无私的爱传递给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