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访天马岛
对天马岛的描写细腻具体,令人神往,文字不错,祝好!
天马岛并不是一座岛。老实点说,它只是湖边的一座山,或者只是山边的一片湖。然而,对于我来说却非比寻常,因为登上天马岛比登上天涯海角的任何岛屿还要艰难,真正是历尽曲折,三顾才得一睹芳颜,而且又半途而返。
去过一个地方,会时不时地回想起经历的片断,这只能算是一种浅浅的印象。如果这种印象浓烈得非要说出来跟别人分享,单厢情愿地让没有去过这个地方的人们听你喋喋不休诉说,这大概是另一种境界了。但如果这样还不行,思而不可止,言尽而意无穷,非要诉诸笔端来写一写,那么这种情形就是你与这个地方有缘了。因为从听说她的第一次起,她就种子一样嵌入你的内心,并试图生根发芽,占据你的身心了。
天马岛就是这样的岛。我第一次听人说起,是四年前在旅游完莒南的大庄、山东省革命旧址、八路军115师师部之后,天马岛的名字才从朋友的嘴里蹦出来,说我们莒南之所以能成为山东革命中心,红色旧都,还因为有个天马岛,那是革命的天然屏障,而且是名山圣水,简直仙景一般……这一下子引发了我的好奇心。地处鲁东南的莒南,虽然与日照的黄海相距不远,但毕竟是内陆县,怎会有岛呢,再说什么样的山水能负载起这样沉重的政治使命?待我们急切地表示想去观览的愿望时,朋友却遗憾地摇头,说目前这个景点正在修建,晢不能对外人开放,等几年吧。
闻听此言,我们悬想着的心落了回来,没想到这一落就是四年之久,直到今年的七月份,我又有一次相见天马岛的机会。这次是陪市委领导到莒南调研,计划安排一天时间,下午专程参观天马岛,并在岛上留餐。这自然又一次勾起了我数年前的心事,想这回是铁板丁丁的事,登天马岛再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可调研至中午,在饭间一位市领导接到下午开会的通知,饭后须立即返回。
我不由跌坐长叹,天马岛,我们的无缘无份竟到这样的地步吗?你是嫌我什么没准备好吗?在乘车返回的时候,我忍不住问接待的主人,天马岛在什么方位?主人顺手指向县城东北那群青黛色的山影,说就在那儿,那座山的后面,离这里不远了,顶多半个小时的车程。我怅然若失地遥望着,觉得天马岛于我像个门户不当的情人,似乎永远遥不可及,渐渐在心里生了一些懊恼,什么高不可攀的岛,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踩在脚下。
这个机会似乎终于来了。
这次是市作协组织的一次采风活动,目的一个,方向明确,专登天马岛,畅游天湖水。李公顺老师提前通知征求我的意见时,我一迭声地说去去去,天塌下来明天我也要登天马岛。
几乎一夜无眠,一大早我就起来准备行囊,早早赶往集合地点,八点多一点,我们的车队顺利向莒南方向进发了。
然而还未出市区,意外又发生了,似乎那只阻挡我去天马岛的看不见的手又一下伸了出来。我无意中抓挠的手臂胳肢处的几个小红点,几分钟内像遭蚂蚁灾似地迅速蔓延扩散,并伴随着全身奇痒,而且分明感到后背、腹部、两腿也肿了起来。我不由一阵惊慌,司机不由来了个急刹车,文友们围拢来,说今天你别去了吧,得抓紧上医院。一位当过兵的文友却说,不要紧,这是荨麻疹,快买点扑尔敏之类的药吃了就没事了。下车到药店买药时,我感觉自己整个比往常大了一号,两只脚又肿又痛又痒,走在路上像踩到棉花上。好在医药公司的同志见惯不惊,如那位文友所言,当即让我服下一种药,说半个小时就好了。
车队重新出发了,我心跳不安地坐在车上,一会看一会儿表,一会盯一眼胳膊,我在等半个小时,等着症状如期消失。然而病情却在一点点加重,手臂上冒出的红点正渐渐地连成一片,肿胀的发白发青,而且全身不适,胃里恶心,腹部疼痛,我不由浑身大汗淋漓,看一看表,早过了四十分钟,病情并未如药店服务员说得有所好转。
车队一进莒南,我无奈地告别文友,独自进了县医院。在乘电梯进内科疹室时,一阵心慌心跳伴着恶心袭上来,一时天旋地转,一下子晕眩过去,旋即又醒过来,这才发现刚才一下子靠在了别人身上。
我心里苦苦地想,天马岛竟是这样的难得一见吗?
挂过吊瓶,病情终于缓解了,那只蚂蚁大军被击退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文友们在电话里关心着我的身体,问我还能不能过去?我晃晃轻飘飘的身体,咬咬牙,告诉他们等着我,我马上赶过去。
半个小时后,我和文友们终于坐上了登岛的游艇。原来想好见到天马岛,我会大喊一声,天马岛,我来了!结果我只是软软地靠在船上,心浮气短地听导游梦一样地解说着。
原来天马岛景区,由天湖水和马亓山组成,北面雄峙的山峰,与西南东三面之水环抱相拥,奇山秀水,如仙似幻。也正因为山水如此多娇,此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好汉啸聚之方。文友中有一老者,称是莒南人士,自少年时就听老人讲天马岛的掌故佚闻,此刻忍不住侃侃而谈,如数家珍。什么揭竿而起、抗击金国,后被南宋小朝廷收降残害的红袄军,什么敢于列阵山下与隋朝王杨广对峙的蟒亓王,什么扯起抗元大旗,给蒙古统治者以沉重打击的红巾军将领陈猱头……
湖水清澈,平滑如毡,满载近百人的漩艇如羽毛般飘着,一会儿,静卧蓝天之下、碧水之上的马亓山,睡佛一样地徐徐映入眼帘,清风轻轻地亲抚着我发虚发热的身体,至此我精神为之一振。
下船登车,迤骊向山上驰去。车到山前,迎面是“铺红叠翠”的山门,我下车走了几步,却觉得头重脚轻,浑身虚弱,弯腰大喘一气,却抖不起攀登的精神来,只好跟文友们告别,让导游找一间小屋,倒头便睡。虽然小屋四面开窗,山风呼荡,流水如鼓似雷,我却一下子沉入黑黑梦乡,像一个扑进母亲怀里的孩子,又像是陶醉在情人温柔双臂里的疲惫恋人。
不知过了多久,我一身腻汗地爬起,早已是夕阳西下,文友们仍沓如黄鹤。便借景点一马扎子,坐在那一颗百年老杏树下。一抬眼,便被眼前的美景慑服了。
我所坐的地方,大概位于山的三分之一高处吧,俯瞰望去,远在脚底的天湖水从东面削立的山体底下向西延去,静静地接触到西边青山和缓的山脚处,水如静女,山若处子,相遇相逢而又相安和谐。那弯湖水本来是沉睡着的,往返的游艇才让她微微颤动起来,似摇曳裙裾的村姑,有笑靥自水面飞出。此刻晚霞如桔似橙,那酥软的光线,如金发女郎的发丝,为青山绿水披撒上了一层炫目的光晕,使人如入画中,如沐天籁。
不觉傍晚的暗影蝴蝶翅膀一样地飞满了四周,举目向山上望去,儳岩、流水、绿树、深涧,皆影影绰绰,已是一片迷离黄昏。也许是沾了晚间的仙气道谷吧,我突然觉得身上有了力气,随即野心陡生,怎么着也要不虚此行,便望着那隐约的“铺红叠翠”山门走去。然而,文友们却簇拥着下来了,他们疲惫中透着兴奋,全是一付意犹未尽的样子。然后同情地望着我,山上风光可好哩,美不胜收,你看你,想登天马岛而不得,今天好不容易登了,又未登上顶,真是太遗憾了。
等我们重新登上游艇向山外驰去的时候,背后的马亓山如梦似幻地远遁着,使我想起了一个叫卡夫卡的外国作家的一部叫做《城堡》的作品,主人公要进城堡却始终没有进入城堡,多像此刻的我。这好像在提醒人们,不要太刻意去追求什么,一切顺其自然,也许就会不期而遇,找到归宿。
天马岛,这次不算,等机遇巧合了,我会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