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道

阴天。

青城山。山中有处道观，名为无尘观，观主是六旬老头，少时曾是秀才，屡试不第，心灰意冷，从此过着夜夜买酒日日酣睡的生活。二十慕闻山中有座道观，既尘不入，不如学道修性，日后虔诚修道。三十年后，老观主死后，秀才成了道观新主人。

道观坐落在陡峭的石涯险壁间，那有数不清的石峰林，悬崖万壑，历经沧桑，一个个尖锐的石峰如同刺入苍穹，怔发心慌，让人生畏。道观四周是蓊郁的青松，硕大的枝干，如手掌般的树叶，苍劲而有力；碧色的石墙间，藤叶如扎龙般缠绕；散不尽的云海，雾气萦绕，远望，道观犹如身在云宫中，像流动的仙宇，缥缈仙气，浓郁的古香，似语这千年的道观经霜。

清晨，院内。一袭青衣，手着拂尘，髻发高挽，青丝三丈，颇有些羽化登仙，独出凡尘，以人高深莫测之感。吸气吐纳，道士盘膝而坐，旁边还有几个面容有些稚嫩的小道士，院内安静的只能耳闻到山林间的翠鸟声，这是每日必须的早课。一个时辰后，早课完后。道士移步殿中，小道士随后，殿内陈设简陋却不失一番古色韵味，堂中央供奉的是张天师，道教传人。行礼后，道士走入左厢房，房内燃着熏香，道士取本古籍，落入无声的细读，小道士各忙着早上的活儿，挑水，做饭，洗衣，砍柴，各有分工，一时炊烟散起。殿内只余青烟袅袅，灰烬滴落鼎中，那是走过无穷尽的烟火。

我们的故事，就从这慢慢说起。穿插于千年前与千年后的一问。

小城。江南的一座县城，繁华与落后不偏不倚，往来的人都是外客，散居在城内。这几年，县城陆陆续续兴建了许多厂子，是些大城市不合格的企业，钢铁，化工，都是污染源。这是小县城带来了发展同时也破坏了环境。

清晨，八月的天已是立秋后，天气还是有些闷热。

县城的西边小乡村。无题村。村内有七，八十户人，村内都是老少妇孺，年轻的都外出打工，只剩一些妇女和小孩，在家种些田地，日常所需的吃喝。

走进村内，一条水泥路延伸在房屋中间，两旁都是无人修剪的野草，茂盛的都快湮没小孩，村内的一些人趁着早晨都去田地忙活。

阿君早早起来，不是去干活，而是睡不着，习惯了早起。坐在屋门前，衣不着，穿着短裤也不管地干净。朦胧的睡眼，挠了挠，视物也清晰了。

暑假，小君没有和村里的同伴外出打工。他有些心事，不便明说。每日就这样昏昏噩噩的过着，活着。不知该干吗，从没有过的迷茫。在二十岁后，他终于懂得了长大的烦恼，小时曾那样幻想着长大的样子，带着美丽的憧憬。现在的他，却不得不说长大很让他心烦，为以后，为生活。他也有梦，只是梦都是不切实际的。他害怕了，害怕这样的世界，你不努力就会被人嘲笑。

这个夏天，阿君说：“是一生最难熬，最害怕的夏天。”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塞上耳机，听着自己喜欢的歌曲。蓦地，一个想法在心中，既然尘世难进，不如修道，证道。这一生总该有些该做的事。说着，穿上衣服，准备着。其实这个想法早就有了，这个世界之于我是陌生的残酷的，看清了人心，看透了的伤心，还有什么可以让人留恋的呢？就这样二十岁的少年一如当年的秀才，放弃了负担，寻找着，证明着在我们看来不值得的事物。

没有留下什么，背上简单换洗的衣物，揣藏着几百元钱，就这样，永远的远离了我们的视线。

四川，青城山。脑海里莫名浮现的地名。

踏上四川的火车，几天的颠簸，钱也用的差不多了。从城市到偏远的乡村，一路的打听，所得的结果终是青城山没有所说的道观。阿君并不气馁，不停的走着，累了就歇息，饿了就吃些干粮，那双白色的鞋子也早磨破了，皮肤也晒得黑黑的，衣衫褴褛的，乍见，还以为是个乞丐。在山上寻找多日，干粮吃得也差不多了，可还没看见一丝踪影，就算是在岁月中倒塌了，好歹也看得见的砖瓦吧！

一日，许是累得不行了，躺在草丛间，眼睛累得都快眨不动了，忽然，眼中看见若隐若现的楼宇，仿佛在云中。初时，阿君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待仔细一看，哈哈…，阿君一时也忘记了疲劳，欢舞着说：“真的，是真的。”阿君看清大概的方向，疾步的行走着。走了几个时辰，那座楼宇也渐渐出现在眼帘。出现在阿君眼前的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幽肠栈道，狭窄的一直延伸进山腹内。石板间的尘土，仿佛几世无人幽往。阿君一步一步的走近，走近一个从未有人踏入的仙境。

无尘观，三个古朴的鎏金大字，阿君小声的念道。稍稍的整理下，起身，敲门。这门声如悠长的钟声徐徐沉落，千年间唯一的凡人出现于此。

打开门，一个小道士，面容玉净。对于眼前的陌生人来访，并无惊讶，因为师尊事先告知他，今有贵客来临，让他好生招待。

“施主，请进”小道士侧身引路。“施主，远道而来，待洗尘，斋饭后，休息一番。”说着带他去厢房。

阿君见道士也不急问他来此何事，好似事先知道他会来，望了望小道士。

小道士见他眼色，答道：“施主有什么疑问，明天可细问，天色不早，施主还是早些休息。”

阿君想了想，也好，回了道：“多谢上人。”

“施主没什么事，小道先走了，有什么事可以去隔壁寻问，饭菜一会就来。”小道士说完，就转身离去。

阿君点了点头，看了看屋内，一切都像梦样，傻笑后，既来了，也不知日后会是怎样。呵，还是不想了，这段日子都没好好休息，今夜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翌日清晨，阿君早已洗漱好，经过昨夜的休息，一改昨日的疲惫。刚小道士告知他，斋饭后就可见师尊。阿君的心有些激动，又有些期盼，梦里的一切在今日皆有答案。

少顷，阿君随着小道士来到道观不远处的石亭，石亭内早有人在那等候，正摆弄着茶。

“请坐，”也不抬头看，这一声，不威不怒，却有着让人亲近的感觉，很温暖。

阿君坐下后，偷偷打量着对面的人。紫色的衣衫，一头的青丝，打理的一丝不苟，脸上留着岁月的痕迹，这是一张让人看了还想再看的容颜，细看与常人无异，但空气中像有着莫名的磁场，都喜欢靠近他身边。

“在你心中的道是什么样？”忽然的一问，在空气中漾开。

啊…，阿君来不及反应，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想了想，答道：“道就是这万物，一切都在消息之中，瞬息变化，一生二，十生百，衍生万物。”

对面的人笑了笑，再问道：“道生万物，万物有道，阴阳相吸，两极相离。那你的道是什么道呢？”

阿君看了看亭外，又望了望天空说道：“我来此只为证道，梦道。”

人生欢聚，人生悲歌，一生如梦，梦千万缕，丝缕成因，成果，轮回道中，堪破红尘，只为一梦。梦翩翩，仙飘飘，虚妄的人，何处是归途。

“好，说的好，你已成为我第五名弟子，名为虚空子，可满意”

“弟子拜见师尊。”阿君连忙起身，跪拜。

“哈哈…”语落人去。

从此，道观出现了一张新的面孔。

那一日，

那一年，

那一世，

梦落的地方，花落满地，红的，粉的，紫的，谁还记，那一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