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例
老农有老农的生活的快乐,老农有老农的不解和坚守。“惯例”,那可是祖祖辈辈的“根”,可是在科技和时代面前它又很无力。类似于小小说的好文字,欣赏!
在麦收到来之机,他依照古往今来老祖宗时就传下的惯例,忙活了几天。准备好了镰刀、木锨、木杈一类从割麦到打场的一切用具。也缝好了百十根麻袋。十多亩地,今年的雨水多,地不旱,麦子长势好,麻袋自然也要比往年多准备一些。
在麦收到来之机,他依照惯例去磨了三四百斤面粉,买了几袋子能储存的菜。也赶时兴的买了几件啤酒,十几斤肉放到冰柜里。农忙时,没日没夜的,从动镰割麦到打场,再到自家麦囤,得需要二十多天时间,那时候可没工夫去置办这些。
在麦收到来之机,他依照这几年的惯例,打电话召回了在千里之外打工的两儿一女。让他没想到的是,儿子和女儿又带回来了没过门的两个儿媳和一个女婿。
中午,他让老伴办置了一桌有鸡有鱼的酒席。为儿女们接风,为庆团圆,也为割麦前的准备工作再加一把底气。他是满面红光。午间,他让儿女们多睡了一会儿,四点多钟才叫醒他们,掂件啤酒,一行人开到地里。他家连他和老伴在内,有让全村人,人人羡慕的八个棒老力。说话的工夫,麦子就能躺倒一大片,想到这里,他是一脸的惬意。也想找个人话话他的骄傲。但看到邻家待割的麦地里空无一人,便想起邻家那对已过半百的老夫妻。便想骂邻家那也在外打工,至今还没见回来的一双儿女。“没良心的东西,让老两口割到哪年哪月去?”
做惯农活的,割麦是轻车驾熟。又是在自家地里,他象一面旗帜。冲锋在前,已干脆的麦子在他的手中“啪啪”应声而倒。割了一气子之后,他直起身子,检测着他的队伍。大儿子,大儿媳,老伴紧随其后。那幺儿子正拉着小媳妇的手在看着什麽。女婿呢?那不叫割麦,叫砍,女儿在教。看到这里他笑了。他也曾年轻过。初割麦时,镰刀在手心转,转出了血泡,后来,就成了一把快刀手了。这两个城里娃没干过农活见识过啥,一会就会好了,想过了,他就又俯身割了一气便想歇息一下。毕竟是五、六十岁的人了,不再是当年的棒小伙子了。还没等身子直起,便听见有机器的(轰鸣声从身旁开过。那是邻家地里传过来的声音。孩子们也都奔过去看了。
“这联合收割机,连收带打的,我这十亩八亩地,个把钟头就完。用不着象往年那样吃苦受累十天半个月的了。如今只要站在地边,拿着麻袋张着口接着麦粒就行了”。
“用这玩意儿得花费多少钱呢?咋不叫儿女们回来割呢,还能省俩?”
“这花费不了多少,儿女们回来那才不叫省钱。一个人回来一个来回就得几百块钱。回来一个月又少挣钱了,在那地方,一个月挣一两千。叫收割机挣的这点钱跟他们相比,这才那儿到那儿啦……”
他在问,问完了便想,想人家的儿女,想自家的儿女,想往年的劳累,今年的准备。“哎呦”一声尖叫划破了整块麦地。女婿砍到腿了,下了火线。做为护理女儿也下去了,儿子们也不知跑到哪儿歇息去了。地里只剩下老伴和他了。他一脑门子气的又割了几气子麦子之后,挥镰的动作也慢了许多。岁月不饶人呀。他也有点撑不住了。天快黑了,邻家地里的麦子也快收割完了。而自家的呢?照此割法,几时才能割完。这时候,大儿子不知从什麽地方冒了出来“明天,咱也让收割机割吧?”他不语,只是盯着那离他不远,又不时住刀歇息的老伴,看了又看,蓦然发觉老伴已是满头白发了。不由的心头一阵酸楚。半晌才转过了身子,暗叹:“老祖宗传下来的割麦方法竞是错的吗?”
过午的太阳已落西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