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章友

雁如雪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8-24 09:47 责任编辑:孤雨磨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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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段回忆,把我们的视线拉回到那个年代,在这样的环境中品读平凡生活的事物,让人的心变得平静。一个时代烙下的生活背景,划过历史的长河,于作者怀想的思绪中绽放。

就要回湖北了,脑子里对故乡的人和事也变得敏感起来,往日的人和事渐渐如水里的浮萍飘过.我想起我的一个邻居,他的名字叫徐章友,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人物.他是汪家婆的二儿子,他的大哥叫徐章旺,三弟叫徐章桂,他们比我大好多,只是我们是同一辈份,所以我叫他们叫哥。他的脸很黑很瘦,下巴有点尖,那时的人瘌子头也很多,他就是的,头上没几根毛,个子不是很高,给人的感觉好象总是有病,但他的眼睛里总是光亮光亮的,充满了智慧.因为身体不是很好,他就分在小队里的放牛组里,因为他上过几天学,会写字,他就是放牛组的小组长。

她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叫秋林比我大二岁,二女儿叫香兰和我一年生的,三女儿比我小点,可能只有二岁这样吧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因为和我家挨着,再加上他的女儿和我差不多大,所以我总是在他家门口玩各种游戏,他也总是用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看着我们玩,有时还逗我几句.不过他家里总是不幸,他的三女儿我从没有见她笑过,总是如一只瘦猫一样趴在大女儿身上,还有他那从没有出门坎过的老婆,她总是常年的睡在床上,听说得了一种很不好治的病.有时没事我就趴在他家里屋的门边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他的老婆,她从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那女人浮肿的脸上总是对我报以微笑,那是一种很惨戚的笑,那笑我现在还记得.突然有一天大人们说他的老婆死了,那时我才六岁这样,我透过大人围起圈的缝隙看见他老婆死在床的里边,舌头伸了出来,有点如一个鬼故事里的凶鬼一样,还有她的女儿也抱在她的怀里,孩子也是有气没气的样,过了几天那三妹也死了,她后来被大人拖到一个山坡下埋了,边上就是她的小女儿的小坟包.她的死让我幼小的心灵知道死很可怕,有一段时间我晚上总是做恶梦.章友哥当时没有哭,只是一个劲儿的安慰他那哭得伤心的大女儿和小女儿,他嘴里不断的说:这是命,人总是要死的.但我知道他也是很伤心的,我和他一起去山上放牛时,他总爱到他老婆的坟边坐下,抽一种很劣质的烟草,嘴里在小声地说着什么,我知道他在想念他的老婆,我站在一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就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摸着我的头。

我虽然很小,但那时的我们和现在的孩子不一样,只要能做事,大人都要安排我们做事的,我只有六岁,也就是只能放放牛什么的,那时我的工分是半分工,所以我总是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放牛,他是牛组长嘛.我放的一头牛是我们湾里最凶的一头牛,也是我们那里的牛王,他总是叮嘱我要小心点,说那牛爱打架,我的小腿就先抖了,一双小眼睛盯着他,认真地听他说的每一句话.还真的有一次打起来了,那牛凶得很,把一头大公牛顶在地上不算,又开始追另一头牛,牛在后面跑,我在前面奔,他先是急得大声地喊我要转弯跑,后来他跟上来,死死的拉着那牛的绳子,那牛顶他,他瘦小的身子很灵活的避开,几个回合,那牛就安息下来,我的心却如小鹿样跳了好久.放牛时的危险还是很少的,多数情况下我们真的很快乐.牛在坡上吃草,我们就坐在一边,眼睛盯着牛,他就开始绘声绘色地给我们讲故事,如岳飞传,我才知道什么叫精忠报国,给我讲张勇下山,古代的英雄是那样的能飞墙走壁,还给我讲各种鬼怪故事,害怕时我就用小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腿,一边用眼睛梭着那树林的四周,看是不是有鬼大白天的从树丛里钻出来.这个时候他也爱用手摸我的头,还一边大笑:鬼白天是不会出来的.那时我就想鬼白天不出来,那不就是晚上出来?所以到了晚上的时候,我特害怕,总爱用被子盖着头,怕鬼出来了.有时我们不讲故事了,就玩一些新的游戏.在那草籽田里,春风吹得草籽花儿在如一个小媳妇走路般的摇曳,他就开始带我们在那草籽田里玩叠罗汉的游戏,他是一个大人了,但也学我们孩子一样的在那草地上倒顶着头,高兴了还如一个舞台上的好汉样在那草地上连翻几个跟斗,我就在一边喝彩:好样的,章哥,再来几个!

他还爱看报纸,有时把人家小队里那些工作组不要的报纸要过来看.给我讲一些我那时不懂的苏联和美国的政治事件给我听,我对这些没兴趣,只是有时候对那些飞船能上天的事感兴趣,我还对他说我长大了一定也要当一个科学家,也想到月亮上去看看.他对我说长大了一定要好好读书才能成为一个科学家的,那时我才知道科学家一定是一个要有文化的人才能做得了,我就特想成为一个学生,但我还小,没到上学的年龄.

后来我真的上学了,再也没有和他在一起了,只是看见他牵着牛从我家门前走过,我上二年级时的一天,听大人说他也死了.那时的他还不到35岁呢,我的一个邻居就这样消失了.每次我去菜地里掐菜要经过他家时我就想起他来,看着他家紧锁的门,我就想起他对我的微笑.他死了,他的二个女儿就送给了他大哥抚养,他哥的儿子是城里的人,,也就把他们一家的人全带城里去了,他的女儿偶尔回家就给我讲许多我不知道的城里的新鲜事.现在他的女儿也都成了城里人,大女儿成了一个商人,小女儿成了一个工厂主,我因为毕业分工也成了城里人,她们成了我的朋友,离我家不是很远,她们总是客气地叫我去她们家吃饭.他的大哥还健在,有八十多岁了,看见我也亲切地喊我:八儿,去我家喝酒去。他儿子是我们那里的粮食局长,现在可能也退休了吧。

这次回家,我一定去他大哥家坐下,聊下以前那苦难的日子和那一去不复返的旧事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