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黄宗江先生
树上的黄叶还未落今年的第一场冬雨就到了。手上拿了当天的报寻了把椅子坐下任傍晚的冷风从半掩的窗户外吹进来.飕飕的寒意立刻逼进了心里......
初次见到黄先生记得也是刚入冬人多又隔的远不能看的很清。只是觉得人不算清瘦一身淡土黄的衣物配条绛红围巾显得精神充沛眼睛尤其明一些突出的很。先生健谈是周知的又颇多朗朗的笑台上的笑了台下的自然也笑整个大厅气氛烘然愉快得很。讲的是一些戏剧美学的事我那时尚小不大能懂只算作是凑趣的吧,又带了一身的俗务缠着听完也就匆匆地走出大厅临上车时回头却看到先生也在门口与些许人笑着拉手且不时抬眼望向这边眼里分明是满满的笑。与车外的寒意相悖的就是这个笑意的眼神当时暖了我的全身......
许多年了不时的看到电视机里有黄先生的访谈依旧谈笑风生的和当初样子并无大变可见心神俱佳之人岁月一时间竟无法使其老去。断断续续的象收集旧年间至今的火花一般从一点一滴逐渐知道些他一生之脉络譬如仕宦之家书香门第九岁发表首个剧本十四岁考入南开中学其间曾参演周恩来曹禺做的剧目其后闯荡上海1940年辗转到重庆投身红流作有著名的《海魂》《柳堡的故事》《农奴》《秋瑾》等剧目并带动其弟妹都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影视演员,70高龄复入校读博。先生情感丰富一生与情纠缠自19岁为情中断学业历经几次惊神泣鬼的爱情后于2001年又收获了一次黄昏恋。嘱托弟子翟俊杰死后悼词要写成单口相声使人闻即大笑骨灰拿回家倒于马桶一冲了事......倒不是关于事业这活着与不活的姿态比之现下的人细细想更婀娜更袒露似乎还高明了些。
我周边的好友都是有事业的独我一直不能辨认方向已是不惑还似个无头的蝇子只飞得嗡嗡的响却不曾有个正事,几年前家也散去就越发的漫无边际索性连个正形也没了。好在还好书自己每每看的或心旷神愉或悲伤落泪其间味道就如红烧肉下的梅菜一般可供咂嗼良久。一个人的孤寂也不过往往来自于吃完了红烧肉才发现没有梅菜的感受这个时候人心是空落落的。
黄先生的爱情比之他的事业是充实而努力的他曾向只见了一面且有两个孩子的女人写万言情书求爱而获其芳心。我以为这是大大的了不起若换做我怕是要望着黄橙橙的柿子吞口水了。朋友笑我说这叫爱情恐惧症。关于爱情它是个可以带来悲伤的东西比如现在的流行歌大多女人唱尽闺怨忍了哀伤还是轻的重的还要捏了鼻子不去闻自己的壮士半夜回来身上的香水味呢。男人唱的就更厉害了俱是撕了心的把女人水性的缺点抖落得一街都是唱的听的似乎皆有同感“女人啊你的背叛象刀子一样刺入了我的胸膛”原来男人失去爱情的悲伤比之女人的闺怨更甚多了且是要一再乘以三的。先生追求的爱情不是这样的虽有好几回可回回来得情真意切一点不掺假在异国恋人的男友自战场归来患了重症先生就鼓励恋人回到其身边去想必当时心里是极苦的但这一经历并不妨碍去追求新的爱情。
风似乎更大了些找了件外衣胡乱披上抱了热水杯子复又坐下把眼神放空尽撒向窗外我的薏症就又犯了。
一位黑衣的男人从不远处走来刚下了劳力士车身上不曾湿的腕上带了法拉利表临进门低头看了一下表又扭头看了我这边抽起嘴角笑着进屋去了躲也躲不及被他笑了个正着。冬雨实在是好事给本来阴沉的天拉了一道半透的幕又有长了黄叶的树前后衬着坐在这道幕景之中我可能就是演员了椅子可要转转屁股必须挪一挪。没有女人终是不成戏的正想着见红衣的姑娘就来了“活着还是死了都是一个倒霉的问题......”我大声诵起了夏士比亚那《哈姆雷特》里最经典的台词姑娘还在走“奥菲利亚别死如果你爱我别离开我奥菲利亚我爱你......”并试图去缀她的衣角这时我感觉到了世界里唯一的热原来是自己的泪水滚落了可姑娘并没有停下......
“儿子晚上你想吃啥?”母亲在那屋大声喊了“随便了”我回应着。
如果取了那屋外沾了冬雨的黄叶回来生拌了做菜必是很有味呢。
通常我不会这么快从薏症中醒来真的。
今天的报上有黄先生的讣告重症不治享年89岁。
左兵卫于凌晨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