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叔岳父

我认识我的叔岳父时是1995年时，那时我是第一次去我岳母家上门认亲。事先老婆给我介绍了她家的基本情况，对她叔叔的事我先有了一个了解。记得那是一个晴天的上午，我正捧着茶在喝，一个老人正笑眯眯地看着我，喊了一声：少兵，你来了。老婆跑过来对我说：这就是叔叔。我礼节性地回了一句。他不高，约160CM，黑瘦黑瘦的，满头花发，大约五六十岁的样子，衣服是灰色的，好象穿了许多年的样子，穿着一双解放鞋，肩上挑着一担筐，手里还拿着一把菜。给人的感觉他的头显得很大，和身子不成比例。

他是一个独人，没有成个家，他的名字叫妙儿（我们当地的方言，译成普通话就是梢儿的意思，表示最小。）我岳父弟兄三个，他是最小的，岳父死得早，听老婆说父亲死时只有40岁过一点，那时我老婆只有十来岁，小妹只有五岁。为了养活哥哥全家人，他是拼命地做，白天在砖厂做苦工，晚上收工后才在自家地里做农活，做不动，就点着炼油灯一个人到地里点灯插秧，栽油菜……受了不少的苦。我很敬重地望着他，这个社会佩服有钱的人，但我更敬重那些竭自己的力为生活努力奋斗的人！

每次我去老婆家时，从没有看见他有闲着的时候，就是睡觉前也要把地扫得干干净净的才睡。再就是发现叔叔是从来没有坐在桌上吃过饭的人，他也没有什么多话，一个人拿了饭菜就跑到灶堂边坐着一个人吃着。我问老婆这是为什么，老婆对我说叔叔是从来不上桌吃饭的，怕人家说他的形象不好。每次我对他说要桌上坐着吃，他就连忙摆着手对我说不用不用，你们坐你们吃。岳母对我说他就是这样的，要我不要管。

儿子出生时他去过我家一次，他担着礼物。我看见他从老家过来，很辛苦，就先给他做了许多好吃的东西。到了正午时，家里来了许多的客人，他站起来要走，我很不解。我们办酒了，就是要请大家吃饭喝酒的，他是老婆娘家的客人，也是最重要的客人，却在关键时刻要走，我理解不了。我就拉着他要他不管多忙，一定要在我家喝完酒再走。他拿着扁担和我在楼上扯了很久，人家以为我们家在打架呢，后来还是老婆发话了我才让他走的，真是一个怪人！

到老婆家去多了，我才知道他是一个不多言的人，很少听到他和家人说什么话，总是穿着那不知道有多少年的深色衣服，总是在不停地做事。只有我在和他谈到农活时的事，他就眉飞色舞，给我讲着农活的要领。要不就是他和我那二三岁的儿子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用那爱怜的眼光看着我儿子，和儿子谈着一些我也听不懂的事儿，时不时和儿子发出一阵笑声。

从2000年我们夫妻就一直在外打工，我真正和他在一起生活应该说是去年开始的。我正在公司里开经理会时，小妹打电话过来了，对我哭着说叔叔要死了，我大吃一惊，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妹妹断续地说是前屋的一对夫妻打的。我火冒三丈，我对她说我马上就回家。我当时会也没有开，就对老板说了我要请假回家。一下车我就直奔医院，叔叔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只是眼泪在不停地流。在医院里我听见小妹对我讲了事儿的大概：那家的庄稼被牛吃了，说是我叔叔不小心干的，就对我叔叔百般辱骂，还说叔叔是孤人一个，叔叔受不了就多说了几句，那家夫妻二个就在地里用锄头二个人打他一个。他可是一个六十多岁的人啊，还是一个全村里公认的老实人，他们的心就那样狠毒？我当时就对妹妹说要活埋了那家人。后来村长出面对我们求情，说也是一些小事儿引起的，再加上我岳母爱多管人家的闲事儿，本来就有隔膜，要我们不要乱来，那家也认识到自己的错，叫我们放过他们，赔了点药费。再说我们一搞完了就走了，但岳母和叔叔还是要在那村里生活的，弄大了事儿也不好。想了下也是的，我们可以不管，但两个老人还要在农村生活，过头了对他们是不好。后来我们几个商量了下，岳母就去武汉和小妹一起生活，叔叔我们就带到了广东和我们一起生活。刚来时，他天天很不习惯。没有人能听懂他说的话，没有什么活他做，我们都忙我们的事，他一个人就在家里什么活都给我们做，我从公司里回家看时吃了一惊，我家的门前扫得干干净净，门也擦了一遍，家里的地和家俱全清得光亮照人，我们的衣服他也洗得洁净全晒好了。真是一个闲不住的老头！我对他说要改变以前农村的那些不好的习惯，吃饭一定要坐在桌边吃，不要吃过期的食品，不要那样客气等等，他只是点着头。但到了吃饭时他只坐在桌子角边，吃菜吃得很少。我们就轮流给他做讲要少吃饭，多吃菜，对身体有好处，他对儿子很宠，给他拣菜的任务就交给了儿子，儿子对他说吃饭要向儿子学习，不能太客气，我们是一家人。我那儿子很调皮，对老婆的话可听可不听，但对叔外公的话他是一定要听的，他可以和任何人开玩笑，但他从不敢和叔外公开玩笑，因为我对儿子事先申明了，儿子还是怕我的。本来说好了，老婆的姐夫家和我们共同负责叔叔在这里的生活费用，但我家生活条件要好点，叔叔的费用就基本上我们负担，就是姐夫一家的费用我们也带着负担了，让姐夫一家也和我们吃饭，让叔叔有一种一家人团聚的感觉，每餐我都买了许多好吃的，我想他在农村受了大半生的苦，现在是应该享受下了，六十多岁的人也活不了几年。现在不吃好点，到动不了时想吃也吃不了。他每次看见我买那多鱼肉就对我说让我花了那多钱，他受不了，理由是肉有点塞牙，鱼多刺等，我才不管他那多理由呢。要不他就对我说他让我用了那多钱，让他心里不好过，我对他说人就是要吃，能吃才健康才能长寿，还要他去公园里多运动，养成城里人生活的习惯，用点钱没关系，我们没有大钱，那点小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能负担得起。后来他实在受不了那份清闲，一定要和姐夫去做事，姐夫就把他带在身边做点他力所能及的事儿，去年他赚了一万多元，我叫他全带回家了。今年他又做了三个月，有一万多元，拿到钱后他就给了儿子一百元，儿子看了下我的眼色，就把钱放在桌上不敢要，我把钱放回他身上，他和我要打架样扯了半天，要我不管怎样要收下来，我只好收了，回家时我一定会给他的嫂子，我们是不会要他一分钱的，那可是他辛苦赚来的钱。我问了下他和姐夫干活时的事，姐夫说他太老实了，人家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没叫他做的他也要做得很好，老板对他的印象很好，给他的钱也比一般的工人多点，再一个就是他在工厂里出了不少的“笑话”：每次吃饭时好吃的全给姐夫留着，还倒在姐夫的碗里，姐夫对他说不吃就不要放在人家碗里，姐夫把整碗的饭全倒了再打一份，他以后才没有倒没有留。再就是姐夫对他说在外面一定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吃饭时是不能客气的，他在工厂里也就没有再客气了。老板常请客吃饭，总是让叔叔和他坐在一起，一定要他多吃，服务员也常给他拣菜。

我为了儿子升学的事儿再过几天就要回家了，我对他叮嘱了又叮嘱，要他在这儿一定要当心身体，不要太累了自己，对姐夫也说了又说要照顾好叔叔。他们可能过几天就要去江苏了，我要姐夫他们坐飞机去，叔叔从没有坐过飞机，去年也是他首次离开我们那个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小县城，我强调了几次，姐夫没有听出我的话意。叔叔苦了一生，要不是怕他寂寞，我们实在不会让他和姐夫一起到处跑，让他坐一次飞机也不为过，要了多少钱？我想对姐夫说那机票我出，但怕姐夫说我摆阔气，所以我不敢吱声。从今天开始我结束了我这边的生意，不会再忙了，我早就对姐夫和老婆说过我一定要让叔叔出去旅游一次，香港是一个不错的地方。我明天就去给他们预交到香港去玩的费用，几千元对我来说算什么？但对一个老人来说去一个他从没有想到的地方玩下可能意义不一样，也许这是他的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他去到的最远的地方不是为了干活不是为了生活奔波，而是去享受人生的纪念之旅吧。

真的希望他老人家能快乐健康的生活，让他苦了一生中多一点点的美好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