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的回忆

——读屠格涅夫《回忆录》想起的

星期日上午准备来办公室上网，可是到单位才发现停电。沮丧之余，着手整理文件和铁卷柜中的200余册藏书。整理过程中，信手翻开了一本屠格涅夫的《回忆录》，发现这本134页，94000字的小书，许多页面上的某些段落，都划着红蓝不同的笔道。我蓦然想起这是20多年前开始，多次阅读留下的痕迹。此时，尘封在记忆里的一些往事涌上心头。

读《列宁回忆录》知道了列宁非常欣赏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所以，从上个世纪80年代初开始，自己就注意收集屠格涅夫的作品。先后阅读和收藏了屠格涅夫的长篇小说《春潮》、《父与子》；《屠格涅夫中短篇小说选》《屠格涅夫散文选》等作品。其中《猎人笔记》和这本《回忆录》是我最钟爱的，曾经一读再读。屠格涅夫是一位有独特艺术风格的作家，他既擅长细腻的心理描写，又长于抒情。小说结构严谨，情节紧凑，人物形象生动，尤其善于细致雕琢女性艺术形象，而他对旖旎的大自然的描写也充满诗情画意。此刻，我又忍不住从头读起了这本《回忆录》，不知不觉已是中午。该回家吃饭了，我随即把这本《回忆录》带回家。午饭后觉也不睡了，一口气将它读完。

好书不厌百回读，又一次被屠格涅夫干净、凝练、精确的语言所吸引。作品中传递的美感让我陶醉，文章中涉及的场面让我憧憬，那些非凡的人物仍然让我崇拜。这些感觉不但没有因为曾经有过而减少，有些印象反而更加鲜明。普希金、别林斯基、果戈里、梅里美、乔治.桑。这些伟大作家的音容笑貌，在屠格涅夫的笔下那么的鲜活，让你充满了敬意。屠格涅夫和这些人的交往，更是让人钦羡。

“一对浅蓝的、瞳孔深处闪耀着金光的眼睛平常被睫毛半掩着，兴奋时却睁得大大的，射出炯炯的光辉来；他快活的时候，他的目光中便流露着和善潇洒的神情。”这是屠格涅夫笔下的别林斯基的外貌；这个被人称为“冷评家的”的人，“心地贞洁得近乎羞怯，平和的近乎温柔，正直的近乎豪侠……，他只是依照他认作真理的东西、依照他自己的原则来感受、行动和生活”这是一个多么真诚和纯粹的人啊，这种品格和为人，在任何时代都会受到爱戴的。

普希金的创作对俄国文学和语言的发展和影响很大，被誉为现代标准俄语的创始人，俄国文学之父，俄国诗歌的太阳。被高尔基誉为“一切开端的开端”。就是这样一个伟大的人物，屠格涅夫却与他擦肩而过，失之交臂，这让屠格涅夫懊悔莫名。“我只来得及看清楚他的洁白的牙齿和灵活敏锐的眼睛。当我事后知道这个人原来是我一直没有见过的普希金时，我是多么懊恼啊；我直埋怨自己太迟钝！在那个时代，普希金对于我，正像对于许多跟我年岁相同的人一样，是一个半神明似的人物。我们真正是崇拜他。”一百多年前屠格涅夫的心情，我深深的予以同情和理解。因为自己年轻时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记得有过一次和著名作家浩然和刘绍堂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当时有很多人都找他们签了字，而由于自己的反应迟钝而错失良机，成为一个长久的遗憾。普希金的作品早年读过他的小说《上尉的女儿》和他的许多长诗，而最让我欣赏和喜爱的，是他的短诗《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一直以来我都记得和时常吟诵。

乔治.桑是法国最伟大的作家之一，她的小说以抒情见长，善于描绘大自然绮丽的风光，渲染农村的静谧气氛，具有浓郁的浪漫色彩。她的作品描绘细腻，文字清丽流畅，风格委婉亲切，具有强烈的感染力。上个世纪80年代我先后读了她的长篇小说《笛师》、《木工小史》、《乔治.桑自传》。她清丽婉转的语言，她敏感到极致的文字，都常常会让你在阅读的过程中浮想联翩、喜不自胜。而她作品流露出的悲悯情怀，让你感受到女性的温柔和善良。她的作品一直都是我钟爱和珍藏的对象。乔治.桑是屠格涅夫到法国结识的第一个作家，他们很快成为好朋友，她称他为“亲爱的屠格涅夫”。屠格涅夫在回忆录中这样评价她“任何人都会立刻感觉到，他所面对着的是这样一个无限慷慨仁厚的性格，其中一切自私的东西早已被诗意的热情和对理想的信心这个永不熄灭的火焰烧得干干净净，一切人类的东西对于她都是容易和珍贵的，它充满了帮助人、同情人的精神……于是这一切的周围就有了一个感觉不出来的光轮，一种崇高、自由、英勇的东西……请相信我的话：乔治.桑是我们的圣徒之一；”其实屠格涅夫的这些评价我从她的作品，以及她交往的朋友中已经感受到了。乔治.桑和福楼拜、巴尔扎克、雨果……的友谊；和缪塞、肖邦的恋情，都让我们从不同侧面体验到乔治.桑的非凡和伟大。

屠格涅夫在得到梅里美去世的消息时，深情的说道“无论死亡怎样每日每刻都可能发生，它总使人感到是一个意外。梅里美的才华曾经受到歌德的激切赞赏，文学界由于他的死而失去了一个最睿智的小说家，是不用我多说了；我们俄国人更应该向他表示敬意，因为他对我们的人民、我们的语言和我们的整个生活怀着真诚、衷心的眷爱，他十分景仰普希金，并且对他的诗歌的美有着深刻而正确的理解和评价。”作为梅里美的朋友，屠格涅夫对他的观察和认识深刻而贴切。屠格涅夫是这样评价梅里美的“他在表面的淡漠和冷静底下，隐藏着一颗最仁慈的心灵；他对朋友一向忠贞不渝；当他们遭到灾难的时候，他同他们就贴得更近，即使那并不是无妄之灾。”“谁要是认识他，便永远忘不了他那富于机智、百听不厌、古老的法国式的优雅的谈话。他拥有渊博的和各种各样的知识；在文学上，他重视真实，力求真实，憎恶矫揉造作和空泛的辞藻，可是也避免极端的现实主义，而要求有选择，有分寸，具备古希腊、罗马的完美形式。”从这些溢美之词中，我们不难看出屠格涅夫对梅里美的热爱，本身非常优秀的屠格涅夫能够这样赞赏梅里美，可见梅里美在世界文学界的分量。梅里美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小说家之一，他的小说情节曲折，文字流畅，富于地方特点和异国情调，具有传奇色彩，充分体现了梅里美独特的创作风格。我曾经收藏了他的《梅里美小说选》，其中《古花瓶》、《双重误会》、《卡门》等更是令我击节称叹，给我留下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我曾经向许多人推荐过他的作品。

在重温这些大师们的风采，领略他们杰出创作的时候。我不禁回忆起当年搜集他们的作品，如饥似渴的进行阅读的情景。那是一些多么美好的时光啊。想想看，当你拿到梦寐以求的一本好书，那份惊喜和激动可想而知。在办公桌前、在枕畔、在厕上、在顺流飘荡的小船上、在疾驰的列车上、甚至在野外的树林里。这些大师们的作品陪伴着你，他们绚丽多姿的描写，他们塑造的形形色色的人物，给了我多少的惊喜和启迪。让我得到美的熏陶和精神滋养，使我的思想更趋成熟，我的艺术鉴赏力日益提高。今天重读屠格涅夫的这本《回忆录》，使自己又一次享受到人类智慧结晶带来的快乐，心灵又得到了一次洗礼。让自己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找到了一块灵魂的栖息之地。此时，我内心充满了感激，感激美好的生活，感激屠格涅夫以及那些文学大师们。是他们让我的生活和生命更加多姿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