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蓝之行

推开房门，身披袈衣，沿着这密布的脚印，从雪地一路走来。

嘉措，不知不觉，遁入山寺已有十个春秋。今日，是我出家来第一次想你。我转身，回望那扇破败不堪的房门，它旧了，我抚上自己的眉间，那冰片的冷意似乎还在，呵，可我老了，只有这棵菩提树长青不败，一如我对你的追随，还在。

听说，曾经，你就是在这树下顿悟成佛的，我信。

就在那三千个日日夜夜中，每一次，月色入窗，落地成霜之际，我便会打开窗，凝望这棵树，低首诵经，我便能看到树下熟悉的身影，月白如华。从那一刻起，我便信了这传说，不然，你何以听得我的召唤，我何以见得你的想念。你度了我。

记得你的温柔，你说过的每一句每一字都刻在了我的佛珠上，这样，无时无刻，我都能回忆你曾来过我生命了，如此，也可不想念了。我葬了你，这是我欠你的债，我可还了。

深冬，今儿的雪可真大，不一会儿，便掩盖了我来时的足迹。可是为何，十年前的那场雪不再大一点呢，为何就不能遮去你一路而回的印记呢？为何，让你我相遇了，还要你离去呢。我伸手，雪一片片落在掌心，轻点融解，化作一滩水，好不纯净。瞬时间，我好恨，真的好恨啊，恨那场雪，恨那百步长的街，恨你我间永远都画不去的距离。最美的人，我的王，此刻，你是否感应到了我的恨意，若是，你该怪我了，我已是出家人，只可善，怎可恨！是我错了。

且走且看，我低头，看着脚上僧鞋的六个破洞，佛说那是要我们出家人“低头看得破”，你觉得呢？不记得到底有多久，我听你的禅道，悟了很久，我看破了，那又怎样呢？以前，你在清尘，我在红尘，而今，你在天界，我在凡尘，我永远都赶不上你的步伐，我永远都只能仰望着你的高度。

耳边的誓言还在，你已走远，而我还守在你给我的原地，数着我给你的承诺，不悲不喜，不离不弃。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来过，我一定还要遇见你。只是，在这之前，我一定要用我千世的轮回来换取你这一世的自由，不要做王，只是我一个人的宕桑汪波，只是我一个人的，一个人的。

雪还在下，树下的月华模糊了，是你吗，呵呵，今儿我又犯傻了，说了这么多傻话，你又该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