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菊花

前不久回老家，途中无意间嗅到一缕缕清香，令人神清气爽。定睛一看，路边开满了野菊花，这醉人的花香勾起我对童年的怀念，儿时的一段段故事清晰的浮现在前，酸、甜、苦的滋味，一股脑儿的涌上心头，就像一首乐曲悦耳悠扬，好似一道山泉“哗啦啦”在心里流淌……

三十年前，我邀约了本村蛮牛一起去山上去捡柴，他比我小一岁属牛的，长得又黑又壮，个子也比我高，脑子笨好使唤，几句好话一哄他什么都敢干，天不怕地不怕，因此我从中捡了很多便宜。

路上，我把策划好的偷柴方法告诉他，问他记住没有，他点点头还朝我做了一个鬼脸。选好摄取地缺耳朵山（由于山形酷似横放着的人耳因此得名）。我俩便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满山葱郁的柏树就映入眼帘，心里好不惬意，我撩起衣角擦干脸上的汗珠，想到一丫丫柏树枝装进背筐，心里美滋滋的，早已忘记了赶路的辛苦。我负责放哨，通知对方逃跑的手势和暗号早已牢记在心，我瞧见蛮牛爬树笨手笨脚的模样，心里干着急，上树后他一刀两刀就砍断一丫丫柏树枝，我不得不被蛮牛的蛮劲所折服，就这样第一背很顺利的到手。第二次我们换了一个地方，他没有按我的指示去做被人发了.“快来人呀！有人偷砍柏树枝......”我到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回头望望四周没有发现新的情况，就给蛮牛打手势让他继续，我也跑了过去帮忙，走近才发现喊话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姑娘，胆子就壮了。她个子跟我差不多高，红扑扑的脸蛋露出一脸幼稚，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右嘴角长了一颗黑痣，苗条的身段长得很匀称，哇！山沟沟里还有这般漂亮的女娃儿呀！我瞧傻了眼，差点忘了正事。赶忙叫蛮牛捆起柴走。她喊了一阵不见人来也泄了气，撅嘴转身消失在云雾中。我担心那姑娘是回去喊人的，于是叫蛮牛抓紧时间捆好柴走，如果被人抓住就惨啦！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铺满野菊花的小道，朵朵金灿灿的花朵互相争艳开放，仿佛在诉说我心中的不舍。随风飘来一缕缕野菊花的幽香，让人倍感神清气爽，才缓解了刚才的紧张气氛。

那次的成功经验更加鼓舞了我们的“斗志”，“眼哥，今天我们还去那个地方吗？”蛮牛满脸茫然的问我，我回答很肯定。到了目的地，我让他敞开嗓子喊几声，试探看有没有人巡山，他莽声莽气的叫唤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羊、羊......噜、噜、噜......”只见一位姑娘赶着一群羊正朝我们走来，一对羊角辩子在我的眼前晃动，没等我两认出她，她却先认出了我们来，满脸的怒气，睁着一双大眼死盯着我俩，嘴唇厥得能挂个油罐子“又是你们两个！那天你们偷了柏树枝都让生产队扣了我家的工分，没想到你们又来了！要是生产队把我们家的工分扣完了，我上不了学，那可咋办呢？”姑娘急得双手使劲的揉搓着双眼，刺耳的哭泣声，听得我俩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七十年代的农村，几毛钱一个的劳动日，有几个家庭不困难，能填饱肚皮就不错了。姑娘的一席话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本来偷国家的财产就是不对的，说小点是自私自利，往大处讲就是破坏国家森林建设，违反森林法，这些道理是从小学课本里知道的，我不好意思了，只能放弃，从此我就再也没有去偷过柴。

学校放寒假，上山去捡柴的人特别多，捡柴的队伍就像蚂蚁搬家盘绕在山间，构成一道特殊的风景线。可能城里的孩子还躺在母亲的怀里撒娇呢。然而我们农村长大的娃儿就要踏上那一条充满艰辛的拾禾道，为了贴补家用而东奔西跑去接受大自然的锻炼和熏陶。我们每年都有三四十天的捡柴活，一季下来，千层底布鞋都要磨破几双，手脚都要打起厚厚的茧子，忽然让我想起一首很老的歌，“提蓝小卖拾煤渣，担水劈柴也靠她，里李外外一把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栽什么树苗结什么果，撒什么种子开什么花......”唱出了我们的心声，当然这首歌所表达的意义远不仅这些。

从那以后上山去捡柴路过缺耳朵山，每次我都情不自禁的四处望望，仿佛对这里的山岭和树木特别依恋，见不到白茫茫的山峦心里馋得慌。“瞅啥子嘛！你心上的牧羊女在左前方”我朝蛮牛指的方向望去，山风吹动她胸前的红领巾，红领巾飘呀飘。瞧，那飘扬的红领巾不正是开放在山岭的一束鲜艳红花吗？山妹子！好人才等我长大了我一定把你娶回来......我正想得入神后背被人猛击了一掌，“你娃儿怕要想疯哟！”回头见蛮牛冲我做鬼脸，我也不生他的气，说他憨厚老实可他在这方面又像个专家。

长大以后，离开了家乡，那些同年的伙伴也都失去了联系。但是每当我看到野菊花，我都会想起那个姑娘，想起蛮牛，想起缺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