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瓶
体虚,吃饭少,医生诊断:有点贫血。晚上,我需要挂一小瓶氨基酸。
躺下,伸出手臂,扭过头,感觉到酒精擦拭的冰凉,赶紧闭眼,攥紧拳头,心中紧张地暗暗用足了劲。“哎哟!”果然很疼,忍不住叫。
一滴一滴,血管里有些凉意了,随着手臂也开始一点一点地疼。不一会儿,皮肤肿起了一个小包。得再挂。
又一次疼后,血管仍然有些凉意,但不痛了。看着滴管里的点点滴滴,瓶子里一个个均匀的气泡不停上升,冒出。手臂渐渐有此酸,有些麻,继而有些沉,这种感觉并不好受。“要多久才能挂完?”我问医生。“很快的,大约一个小时就够了。”“哟,要一个小时啊!”我希望能早些挂完。今天,我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挂瓶的滋味。
曾一直以为挂瓶时,除了躺着不方便,药液走进血管后是不会难受的。去年,多少次了,病中的妈妈总是这样回答我的。一次又一次,我数不清了。但我记得,每次三瓶,妈妈躺着,直到四个钟头,甚至五个钟头、六个钟头。每次同一边手,同一个姿势,不能动,不会动。当她不得不要起来小便时,总是那样地尽量小小心翼翼。可常常不知怎的,针还是走了位,妈妈的手肿得好大,还得再请医生,再扎,再刺……更有些时,我们还会加上几句着急地不解的责怪。妈妈,那时,你总是什么也不说,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对我们生气,仍总是那样慈祥地默默地望着我们。你的目光一天比一天看得遥远,但里面包含的爱意却总一样地浓。妈妈,那时尽管我也心疼,可我不理解,不懂得需要抱歉。
今天,我更明白,那时,妈妈,你是怎样地坚忍,怎样地深爱我们啊……我惭愧,我歉疚,我不能原谅自己。妈妈,当我们终于失去你后,我一切的过错便同对你的怀念一样都成为永恒了,无法倾诉,无法弥补。妈妈,我不该的, 我后悔,至心肺俱痛……
模糊的双眼里,腮边冰凉的泪正如滴管里那一滴一滴不停地透明的滴液。渐渐地,滴液里有妈妈慈爱的目光,闭起眼,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