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漂牛!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8-19 12:37 责任编辑:蓬蓬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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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也许,就是这样,城市里没有真正的黄昏,只有路上才有黄昏。黄昏是作者笔下一道唯美独特的风景,文字隽永耐读,倾情推荐!

很久很久了,活着没有时间的感觉。除了一瞬就是永远,我几乎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年四季是怎样的更替。

我依旧一日三餐,然后行色匆匆,岁月给了我感慨,但不允许我感慨。时间于是飞快起来。这让我很难在意日落与日出,没法在意春去秋来。

因此,时间的指针有时把我停顿在黄昏的残霞里。我竟然有了许多的忧伤和莫名的激动情素。

李清照的《永遇乐·落日熔金》词里有这样的一句:“落日熔金,暮云合壁”,我个人认为这是对黄昏的绝唱。李商隐也曾描述黄昏时的心境:“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样忧伤的心境算是黄昏的传世一叹了。还有唐代崔颢在《黄鹤楼》中的经典名句“日暮乡关何处是? 烟波江上使人愁。”曾使对黄昏有强烈感受的李白不敢再妄咏黄鹤楼了,李白的诗笔就此在黄鹤楼脚下的“搁笔亭”一放千年。也许日暮途穷,尘世纷扰。使人不敢轻言黄昏的含义,牵强附会的咏唱只能令自己感到失败和耻辱。

我一直觉得作为诗人,他们的一时激情咏诵,那时那境,真情实意的胸臆抒发是主观的,或者说这时的诗人情感是主观的极限点,主观加上灵感造就诗人。其实,黄昏在我的世界里永远就是一种朦胧,一种说不清道不白的意境!从“日落西山”吟哦成“日薄西山”,符合模糊学的概念,因此,我想只有诗人才能留得住黄昏。如果我的想法有理,那么,很久失去感觉的黄昏,一定会像夏末秋至屋檐下的雨滴,给我人生旅途中清新的感受。

于是,我渴望一个属于自己的黄昏。

小时候总是害怕黄昏的到来,因为黑暗象征着凄清和孤独,害怕黑夜里老坟茔边的鬼故事,害怕肚子会因为逃学挨饿,害怕永别和泪水。稍大后,骑着单车,从学校往家里赶,然后再从家里做好饭往医院踩。我要赶在黑夜之前看见妈妈病态的笑脸,那是我至今最美的笑脸和最值得回忆的幸福。

夕阳像头笨拙的老牛,慢慢地踱下山去。而我,需要在黄昏里追赶幸福,于是忽略了黄昏,忽略了身边的肥畴绿野,青山连连,杨柳依依。再长大后,蛰居水泥城堡间,只有挣扎和博取,城市的夜色有太多的人造成分,让忙碌一天的人们有了放纵娱乐的理由,更不用说黄昏,更不用说美不胜收的暮色,黄昏的感觉就象黄昏本身,渐次的朦胧,逐渐淡忘和最后完全消失。

但是,我潜意识里的黄昏,永远都值得怀念和珍惜。因为那是我最后的温暖和最早的追逐!

最近总是忙忙碌碌,日前因生意的原因,不辞劳苦奔波,不断地从一个城市去另一个城市的途中,经过一些农村,貌似我故乡的乡村给了我久违的黄昏感受。

从宁波到马鞍山的车途并不太远,海阔天空处,安吉的竹林,太湖的清波,敬亭山的钟声,芜湖江面上的渔灯隐约升起,身后的路渐渐模糊起来,瞬间回家的心情很浓烈。

黄昏是骑着马的浪人,放荡不羁,飞快袭来,让人害怕黑暗到来的同时,也开始害怕回到家一个人的冷灶,这种落寞和莫名其妙的忧伤心境一路伴随着我。直到现在,我还是孤身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我终究不敢面对黄昏,唯一感到高兴的是城市没有黄昏,我的时光忘却了黄昏。

但黄昏总是恰好的来,一个人的旅途,一个人的黄昏,车窗外风声渐起,天色渐黑,黄昏像极曾经牵着我的妈妈的手,黄昏将窗外的村落和景色渐渐地拉得很远很远,而妈妈的手牵着牵着抛下我一个人孤零零于人世。黄昏明天还会再来,妈妈永远不会再牵着我的手了……

此刻。我的心情有些模糊不清,也有些恍惚不定,车内的我感觉气温逐渐冷却下来,岁月流转颠簸,人世间摇落迁逝,唯一不变的大概只有乡村里的炊烟和老农伛偻的脊梁了,他们和她们继承着亘古。

白日里太阳熨烫过的山庄,此刻平静而安详。暗淡的色泽将远山的村落勾勒得若隐若现。黄昏就是一位会唱歌的村姑,在这个似秋非秋的辰光里,婉转清脆的吟唱出一曲离别的咏叹调。黄昏捣醒山那边水塘里的星辰,星星们一个个睁开明亮亮的眼睛时,我才恍然大悟:其实黄昏只是黑夜前夕一个有思想的浪人,引领着世人从繁华走进休憩的乐园。

我又一次拾起黄昏的感觉,强压住觥筹交错下的落寞,低头看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发呆。那是伊又在我的心尖歌唱和跳舞了。西山的森林褪去了浓厚的墨色,一统黑暗。山花还会在黑夜里绽放吗?白天争奇斗艳的尤 物呵,灿烂多姿在阳光下的女子,你会在黑夜的枕边给我深深的一吻么?

天又渐渐黑下来,终于要和黄昏告别了。募然间,我想起了黄昏里滔滔的江面。轻涛和细沙卷起江浪上碎碎点点的夕阳,卷起孩子们的歌声和晚霞,卷起隽永的往事,卷起老渔翁的白帆和皱纹。

坐在车里,我静静地聆听,这温情延绵的长江,她将一路奔流进博大宽阔的海洋,黄昏下的执着,夕阳下的帆影和船号,将金色的阳光一层层融进生活的画卷。振衣的江风随着黄昏渐行渐远了,突然间传来船夫的清唱,偶尔的桨击浊浪和踏岸收桅的浅响;偶尔江鹭会高高翔博,或者低低盘旋;偶尔落日下江豚跃出水面,白帆渐次经过,慢慢没入遥远的天际;偶尔船坞里几声劈柴声和犬吠儿啼;偶尔古老的江心洲卧横在急流里低沉而哲学地诉说……

偶尔……

现在生活的城市马鞍山终于到了,我也失去了黄昏,好久没有的黄昏感觉终于湮没这座客居的小城里,湮没在摇曳着晚风的灯红酒绿里。我一直这么觉得:城市里没有真正的黄昏,只有路上才有黄昏。

美丽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