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清风

——读董桥散文想到的­

从接触第一本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董桥散文》以后，10年来又陆续的买了他的《旧时月色》《没有童谣的年代》，加上在报刊上、网上林林总总的已经阅读了他的散文五、六百篇，而且越读越觉得有味道，竟然百读不厌。现在千方百计的找他的东西来读，已经成为我生活中的一项内容。阅读董桥的文章对我是一种精神享受。他的文章象一缕清风、一股甘泉；象冬天里的一盆火、夏日里的一块冰；寒冷时给你送来温暖，炎热时给你带来清凉。读他的散文犹如品味明清小品，能够让你心情愉悦、心态平和。­

读董桥的散文最好是在静谧的环境下，用白瓷盖碗泡上上等的绿茶，然后慢慢的边自斟自饮边品味字字珠玑的篇章，你会觉得清香阵阵，直沁肺腑，分不出是茶香还是书香，你会情不自禁的陶醉其中，分不出黑夜还是白天，感觉不到冷暖阴晴，你的整个身心都沉浸到书的境界里了。你会和书中的人物或景物溶为一体，这中间有时候你会为书中的美妙文字拍案叫绝，有时候你会因为书中的精彩描写而欣喜若狂，有时候也会潸然泪下。这时候的你宛如在品尝一顿中西合璧的大餐，畅快无比。­

读董桥的东西多了，渐渐的也就有了一点心得。我觉得董桥的文章，含蓄细致，舒放萧散，古意醇厚，令人心折。而他的文字，更是百炼成钢绕指柔，香艳扑鼻清寒透，让你读时双眸甜热，读后唇齿留香。首先是他的文字优美、语言流畅。无论是讲述人物还是描写景物，总是那样娓娓道来，不做惊人之语，让你觉得是在欣赏山上的清泉汩汩流淌、一泻千丈，是那样的畅快而清晰。《念青室情事》里是这样描写念青先生的“五十不到，鬓霜斑斑，玳瑁圆框的眼镜衬得暗蓝的眼睛格外炯亮。高挺的一管鼻子像水墨画里的山势，鼻尖下方一抹淡淡的须影是枯笔扫出来的山中小径。一身亚麻细布的衬衫和西装裤子微微皱出一派潇洒的风范，帅的出奇。”《云姑》开头有这样一段描写“那年暑假多雨。我卧室外石阶边那株石榴树长胖了，只见丰盈不见婀娜。芭蕉也反常，蕉身粗，搂都搂不住，蕉叶摊开来够写厅堂上的四字横匾。芒果更糟，满树昂奋，一团团的密叶绿云似的死命逗引过路的风。杨桃倒矜持，雨再大，新叶旧叶都垂着头静静倘泪。白兰显然有点动心，一袭青衫，婷婷里裹不住翩跹的媚思，连花都苍白了”。多么干净优美、清新流畅的文字啊。­

其次我觉得董文饱含着浓重的书卷气。这得益于他的国学功底和西方文化的修养，使得他在驾驭文字时得心应手，在引经据典的时候信手沾来，所以他的文章字里行间没有斧凿的痕迹，读来如行云流水、酣畅淋漓；当写到《说品位》的时候他自然引用到袁宏道“世人所难得者唯趣。趣如山上之色、水中之味、花中之光、女中之态，虽善说者不能下一语，唯会心者知之”。他在《读园林》中说“钟情山水，知己泉石，其审美与感受之深浅，实与文化修养有关”。这是经验之谈也是夫子自道。不经意间把采撷到的古典儒雅之美点缀到恬淡平实的字里行间，使人嗅到淡淡的芬芳，让人惬意无比。­

再次是他思维敏捷、观察事物视角独特。董桥国学功底既厚，又专供外国文学，而且专门研究过马克思文艺理论，毕业后长期从事新闻出版工作。他的文化功底和阅历使他才思敏捷、视野开阔，写文章发议论能够天马行空、收放自如，嬉笑怒骂蔚然成趣。在评论凯恩斯的时候他是这样描述的“艺术家的心要细，细得‘愿意借钱给一个走投无路的朋友去买毒药自杀’；天才的眼睛要敏锐，敏锐得可以冲口说出‘爱恩斯坦的相貌是莎士比亚的额头配上查理、卓别林的脸’。他说凯恩斯一辈子喜欢注意人家的手，在出席巴黎和会时他在谈判桌上注意那些政要的手指“美国总统威尔逊的手……‘相当干练，相当有力，’可是‘总嫌迟钝，使不出什么技巧’。……罗斯福的手‘也相当稳健，但不聪明，十足生意人的手指’。（《凯恩斯的手》）这里说的是凯恩斯，实际也反映出董桥观察事物是何等的细致入微啊。在谈论英国人的时候他说“英国人别的不会，最会用文化装饰政治。当年首相麦克米伦在联合国发表重要演讲，赫鲁晓夫脱下鞋子大敲桌子抗议，麦克米伦竟心平气和的说‘我要求传译员把这个也传译出来’。撒切尔夫人第一次上台当首相时候，《卫报》一位专栏作家说‘咱们认了吧，能够一胎生双胞胎的女人显然比咱们能干！’就这么两个细节就把英国人死要面子的所谓绅士风度刻画的淋漓尽致，让人读了哑然失笑。在《中年是下午茶》里他是这样描述的“中年最是尴尬，天没亮就睡不着的年龄。…...总之这顿下午茶是搅一杯往事、切一块乡愁、榨几滴希望的下午。……中年是杂念越想越长、文章越写越短的年龄。……。中年是一次毫无期待心情的约会：你来了也好。最好你不来。……‘数卷残书，半窗寒烛，冷落荒斋里’”。虽然你不能完全苟同他的见解，但是他描绘的影象确是活灵活现、纤毫毕见，让你禁不住惊出一身冷汗。这就是文字的力量。­

除此之外，在他的文章中常常会透露出恬淡安然疏旷洒脱以及不为人察的自信和深沉。有时也会觉得董桥太矫情，但“文化遗民讲品味，养的就是心里一丝傲慢的轻愁。”这矫情，犹如旧时月色，是董桥文章里的骨血，弃不得。并非人人如董桥，偏爱旧时月色。我心仪的，只是董桥笔下的旧时文人背影与佳人幽魂，小院黄昏人忆别。在董桥思古怀旧的文字中，悠然神往起神仙伴侣的诗意生活，“散发白头翁，垂钓古岸东，还愁渔税苦，潜入画图中。”当下散文写得这么好，这么特殊，不计流俗而特立孤傲的作家已经是凤毛麟角了，所以我心里倍加珍惜。近日在网上知道董桥出版了新散文集《故事》，四处搜寻竟不可得，前天和一个书店老板说好了，他昨天去省城进书，如果遇到一定给进一本。今天去书店看结果知道他晚上才能回来，我真的有一点迫不及待了。希望能够如愿以偿的看到董桥的《故事》，我相信它一定会给我带来更多的惊喜和意外的享受，我盼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