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下的守候

辗尘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8-19 10:56 责任编辑:陈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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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时下正是三伏天气,热的令人难耐,但仍有“不怕热”的老叟一样的民苦大众自产性的流动式的卖主站在烈日下“守候”顾客的光顾。实际上,不光是炎热天气,就是狂风雨雪天气,仍有他们的影子,为了生存奔波于人们视线的边沿。看着作者这篇文字,心生怜悯,为生活的艰难,更为老人的执着。问好您,快乐!

时下正是三伏天气,一向天气凉爽的成都一反多年来初秋宜人的景况,一连半个月来三十又好几度的高温居高不下,实乃“骑虎难下”也,令人坐立难安。即便是呆在屋子里,什么也不做,吹着凉爽的风扇,你时而也会有“风也是热”的错觉。晚上睡觉,如若没有空调,不翻身则已,稍稍一动,既而汗流不已,再一抚摸那铺着凉席的床——又烫又黏,难以入睡。室内的温度已让人如此这般地寝食难安,那室外的“热火朝天”更是让人难以估量。

在值班室值完下午班的时候已是下午五点。虽说已近黄昏,可那炎炎的烈日依旧不改那骄横的色彩和滚烫的温度,以十二万分的能量炙烤着整个成都平原。学校的食堂开饭早,每天下午五点就已经开始供应晚餐了。每天下午这个时候,饥肠辘辘的我总是怀着无比幸福的心情赶在第一批大队伍走进食堂的大门:拿着饭盒,打上足量的二两米饭(一般女生都只要一两米饭),再要上一份不超过三块钱的美味佳肴,真乃足矣且美矣。走出值班室,习惯地撑开了遮阳伞,直奔隔壁的中心食堂。

正待我快走出校舍院门,走进食堂区域的时候,一位肤色黯黄的老人进入了我的视线。他大概有六十来岁,上身穿一件洗得透薄的T恤衫,下身穿一条褐色的短裤,瘦骨嶙峋的双脚著一双黄色脱鞋。老人斑白的头发已有明显脱落的痕迹,显得十分稀疏。他头顶烈日,身前摆着两个小箩筐,一脸焦虑地坐在食堂门口偏左一侧的阶梯上。凭我的直觉,老人应该是在这里卖东西的。果不出所料,当我走进老人的身旁时,发现老人的箩筐里盛放的正是时下最新鲜的纸核桃。我放慢了脚步,仔细端详着这位可敬的老人,那黯黄色皮肤下所展露出的焦虑的神色,那苍老且深染核桃壳浆汁的双手不禁让我顿生一种天然的同情和无尽的敬佩之情。我断定,这是一位勤劳又倍受生活压迫的农民老伯。他不惜忍受烈日的烘烤,虔诚地坐在人潮涌动的一角,为的只是那偶有的买客。我很感动。

同样是卖东西,同样是做买与卖的交易,比起那成天守摊守店的卖家,我更敬重像这位核桃老人那样的自产性的流动式的卖主。俗话说,无商不奸。在现而今这样一个进步的时代,以“奸”来诠释商人似乎不是很妥当,但是,以极低的价格买进,再以至高的价格卖出,这确实是商人谋生的基本伎俩。在商人的参与之下,底层的生产劳动者得不到相应的回报,表层的消费者却付出了过多的银两。

看到老人那默默守侯的身影,我想起了我的父辈,想起了偏远山区里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任劳任怨的一幕幕。

小时候,家里很穷。每每逢场赶集的日子,父亲和母亲总会想方设法弄点什么瓜呀菜呀、鸡呀鹅呀的土特产到集市上去混个“人气”,以换来分分、角角的小钱。从记事起,我就开始跟着父母到集市上去卖菜呀果的。母亲说,让我跟着去集市上做这些小买卖,一可以帮助他们写写算算,二可以让我真切地体验这艰难的生活,三嘛,说不定还可以培养我的经济头脑,可谓一举三得。

那些年头,只要我放假在家,只要家里要赶场卖些农家产品,我都从未缺席过。春季卖存粮,夏季卖包米,秋季卖新谷,冬季卖甘蔗,逢年过节卖鸡鸭鹅鱼……一时节有一时节的货物,一节气有一节气的特产。卖了那么些年的东西,做了那么多次的“流动老板”,算了那么多笔分分与角角的小账,顶了那么多场烈日和寒风,母亲所谓的“一举三得”之“三”似乎并没有什么成效:写写算算倒不稀奇,会识几个字的人都会,甚至是不识几个字的人也会。令我终身难忘且受益的倒是对这种陆陆续续的暂实性的流动式守候生活的体验。从那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我看到了人情冷暖;从那讨价还价的口舌之战里,我领略了生活的艰辛;从那短期的无尽守候中我获得了发奋的勇气和信心。所谓“吃在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说的不正是这样一个道理吗?

从食堂打完饭出来,足足的二两米饭和香喷喷的鱼香茄子没有带给我往日常有的幸福感。摸摸衣兜,空空如也。一种莫大的惭愧涌上心头。回返途中,我选择了绕行,因为我害怕看到烈日掩映下那焦虑的神情。

这次,我没有撑开遮阳伞,只是默默地走向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