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相思豆
我突然象患了抑郁症般郁郁寡欢,寝食难安,在每日的忙忙碌碌中却感觉心空荡荡的,象遗落了什么。生活与爱情似乎在不经意间失了颜色,各种烦恼、压力接踵而来,我觉得自己象个在溺水中挣扎的孩子,疲累不堪,茫然失措。在莫名的焦躁与恐慌里我突然想去一个陌生而宁静的地方走一走,寻一方安宁纯净的伊甸园以给自己不堪重负且日渐颓钝的心灵进行一次放逐与洗涤,找回些生命最初的快乐与感动。于是我和老公以及妹妹夫妇一行四人选择了中国最美的农村——婺源,做为此行的出游之地。
出行甚晚以至到了婺源已是下午三点,我们驱车就近浏览了第一个景点——李坑村。为它驻足其实是因为它的一幅宣传画,烟雨迷蒙下的古朴农舍,轻灵恬淡的江南韵味呼之欲出,宁静美丽得象清晨的一个梦。画上写着:李坑村——小桥·流水·人家。我被其画与字的意境深深打动,仿佛觉得此行便是为它而来。
李坑村果然没有辜负我对它的深情。在微凉的秋风中走在那个陌生而纯朴的村落中,心境宛如回到了亲切而遥远的童年。我们在那迂回曲折的小桥流水与石板路中穿梭留连,触摸与端详远古的痕迹。那景那物一沟一壑、一坎一皱所折射出来的明清风韵,却重叠呼应着“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的唐宋情怀。村落边缘那宁静空旷的山野适合着我们放飞久违的童心,我象一只飞出笼子的鸟儿,快乐地奔跑欢呼,大声歌唱。乡村里清新的风儿是那优质的吸尘器,将我内心深处积蓄的尘垢一点一点地吸拭剔除,我贪婪地吮吸着它的新鲜与甘甜,让生活的负荷在自然的纯净里新陈代谢。在薄薄的秋阳下,一切生命的色彩逐渐在眼前纯粹清亮。
走过一家内有鲤鱼池塘的农家小院,遂见一山坡,顺序游览的指示牌上写着上有一石亭景点。山坡的拐角处坐着一对年愈古稀的老人,老婆婆带着和善的笑容在纳着一双鞋底,而旁边的老伴则低着头专注地刻写着一种供给游客的纪念竹牌,旁边还摆放着一些古镜、红豆项链、纪念币之类的古玩饰品,那种静谧纯朴的山林景致与那一对在阳光下悠闲劳作的老人构成了一幅和谐、温情让人为之动容的美丽画面。由于一路已买了一些纪念品,我并未做停留,只是对两位老人笑着问了声好便继续找寻下一个景点。走在半山坡却不见了老公,妹妹在身后往后一指:“呶,在那个老婆婆那买红豆项链呢!”疑惑之际,正看着老公大踏步走来,双手故作神秘地背在身后,笑嘻嘻地对我说:“给你买了个小礼物”,脸上竟是一份熟悉而久违了的羞涩与深情。接过那两串红豆,我心头微微一热,因为那圆滑剔透的小东西曾经承载了少女时代太多的相思与记忆。这似乎是在婚后收到的最廉价却最珍贵的礼物。
正出神,妹妹咋呼着抢过去往手上一戴:“咦,当手镯挺好看的嘛,别有一种异域风情呢!我也要到前面买两串!”走了几步,果然前面又有一家卖纪念品的,一个机灵的小姑娘笑着向我们招呼:“买红豆项链吧,挺便宜的,一元一串。”老公在身后插话:“贵了些吧?我刚才买了两串,才一元五呢!”小姑娘听了一脸的不屑与鄙夷:“不想买就不买,干嘛骗人呢?这红豆项链我们批发过来都要八毛钱一串,你一元五能买两串?”“我真是花了一元五毛钱两串的。”老公争辩着,脸却倏地红了,有点难受地低语:“那我不是让那老婆婆亏了?”我自知老公没有骗人,忙笑着说:“算了,买都买了,还不知道小姑娘说的是不是真话呢?”
老公没有言语,一路上不作声,只顾看风景。
从山上往下看,李坑村的小桥流水被农舍隐没,浓郁的徽派风格房屋层层叠叠,错落有致,轻墨淡染,相得益彰,在夕阳的映照下宛若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丹青。
下了山,天色微暗。我们心满意足地欲打道回府。老公却突然说:“我有点事,等我一下,马上回来。”说完转过身子往回就跑。
我纳闷着坐在木板桥上歇息,妹妹在旁边为老公的异举诧异地嘀咕。迎面走来一行外地游客,在轻声争议着前面两个女孩(我和妹妹)是不是姐妹,或者是双胞胎。一个中年男人肆无忌惮地投来探寻的目光,一边啧啧地说“真像!长得真像!”我和妹妹不置可否地相视一笑。老公正在这时气喘嘘嘘地跑了过来,眉眼里皆是孩子般明亮的笑意,手里竟豁然拿着一大摞火红火红的相思豆。“我把那老婆婆的红豆全买下来了,一元钱一串。”老公释怀地解释着,一边擦着额头上细细的汗珠,喘气如牛。憨厚而傻气的笑容如小村一样纯朴。
我却被那一摞红得耀眼的红豆俘虏了双眼。仿佛遗忘了一个世纪的柔情与感动在那一刻象汹涌的海浪在我心里澎湃、蔓延,势不可挡。眼前那张过于熟悉的面孔在红豆的映衬下与记忆里温情的底片进行着美好的叠合:真实、亲切、温暖、恒久。我揉揉发涩的眼睛,幸福而坦然地笑了。
在回来的路上,心情象风儿一样轻盈,仿佛属于尘世的一切枷锁都在随着汽车扬起的尘灰溃散剥落、飘飞远走,在小村的纯净与温情里稀释消融。那摞相思豆把心口捂得温热柔软,我终是在此行的快乐与感动里热泪盈眶。我知道我已找回了我所遗落的最为朴实可贵却触手可及的东西,我的世界将从此风轻云淡,鸟语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