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三清居士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8-13 09:38 责任编辑:一朵怜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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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父爱,重如山,即使他没有担起养育之恩,但是,依旧感谢他赐予我们生命与灵魂。作者,九个月大,父亲便不幸病逝。在这个他辞世50载光阴的时候,凭借着在亲人口中得知的父亲生前情景,将父亲短暂的一生呈现在了文章当中,让我们看到了一个高尚的灵魂,命运波折多舛的男人之生命历程。此文,寄去天堂,抚慰父亲大人的在天之灵。问候作者,安。

今年是我父亲的五十大祭,身在异乡的我很想到父亲的坟头上去烧柱香,送点纸钱,捎瓶老酒,带上他爱吃的饭菜,好好给他老人家做个阴寿。可仅仅是想而已,五月份回去,忙于房子的事,再说,那时脑子里好像还没有这个念头。六月十九日这天是父亲节,儿子前一天晚上就给我打了个电话,提前祝我节日快乐。我恍然意识到,我的父亲奔去天国至今已整整五十个春秋了。

我的父亲在我出生后的第九个月就不幸病逝了,那时他才38岁,正是干事业的年龄。关于父亲生前的经历,我是从母亲那儿了解了一点,又从我叔那再拼凑了一点,很不完整。知道父亲一生很不幸,命运多舛。父亲是个文化人,写得一手好字,但家里除了我叔留有他的字迹外,再没有人保存有父亲的亲笔书了。虽有文化但总是错过施展的机会,被抓过壮丁;又遭人陷害在监狱里呆了数日;被西南军政大学录取,但没有得到我爷的同意,加上当时的父亲已经有妻室儿女了,最后只能放弃;新中国成立后,父亲先在税务局干,后又转到粮食局,在几个乡的粮管所都干过,六都粮管所竟成了他短暂生命中的最后一站!

父亲生病的那年,正是闹饥荒的时候。母亲说,那时父亲一个月的工资只能买回一担萝卜。当时的现实,迫使父亲做了这样一个选择,将我们兄弟姊妹七个中我的二姐和三哥送人,剩下五个的户口都由商品粮转为农业粮。父亲认为,这样做全家人就不会被饿死,因为能分到田种。可没料到的是,户口办好后没多久,父亲就撒手人寰了。母亲说,父亲的病因来自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因为父亲总不得志加上工作上的不顺心导致抑郁情绪的产生;另一方面,生活的窘迫,当时的条件是买不起肉吃的,有一回父亲不知从哪弄来几只死鸭子,想改善一下生活,结果吃了后就吐血不止。抑郁的心情会使身体的免疫力急剧下降,病毒乘虚而入,致使父亲患上了食道癌。那个年代的医疗手段远不及现在,父亲先是到南昌治疗后又转上海,折腾了有半年的时间,最终还是没有挽留住父亲的生命。

父亲是解脱了,但却给母亲遗留了一大堆的问题,一家人的户口都在农村,我大哥才十六岁,还在西安上技校;二哥十一岁,两个姐更小,我尚在襁褓中。田怎么种?父亲工作了十年却还没有转正,母亲围着这么一大堆孩子,就算有工作也干不成。母亲觉得必须先将一家人的户口迁回县城,为迁户口,母亲费了不少周折。户口是上来了,吃饭问题如何解决?幸好我外婆在郊区还有点自留地,吃的菜可以解决了,烧的柴火是哥哥姐姐们到处拾的,上山砍的,日常开支呢?只能靠母亲帮富人家洗衣服看孩子挣点极微薄的小钱,还有我叔每月从他不高的薪水中挤出一点寄给母亲作为补贴家用。

母亲找了无数次县粮食局局长,但都无获而归,父亲在粮食局干了十年为什么还是个临时工?这个问题随母亲辞世而成了解不开的谜。

认识父亲是我开始记事那年的清明节,母亲第一次领我去父亲的塚前扫墓。母亲将父亲坟前清扫了一遍,然后依次将家里准备好的蜡烛、香、纸钱、米酒还有饭菜杯筷等物品摆好,烧纸点蜡烛,上香的那一刻母亲喊了父亲的名字,就说:“今天是节日,我把小儿子带来看你了,也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饭菜还给你寄钱了,家里的事你不用惦念,你就安心在这生活吧,你要保佑全家人平平安安的啊……”母亲是噙着泪说这些话的,到最后就悲恸难抑了。一个小土堆,上面长满了绿绿的草和不知名的各种野花,连墓碑都没有,这就是我的父亲。

父亲走后,给我们留下唯一的遗产,就是他骨子里内存的善良和质朴。父亲有两张一寸黑白半身照都保存在他的弟弟及我的叔父手里,几年前从叔父收藏的相册里发现,他给了我一张。兄弟姊妹就我二哥长的极像我父亲。照片上的父亲,留个分头,方脸,不胖,很严肃,眉宇间有一股英气,眼神略带几分忧郁,穿一件中山装,左上部口袋还插着一支钢笔,想象中的父亲一定是个做事很严谨的人。

两个哥还有我大姐可能对父亲的印象较为深刻,因为一直没机会和他们谈起过父亲的生平事,我和母亲生活时间最长,但母亲一天从早到晚地忙,根本就没有闲暇坐下来细述关于父亲的事,加上我正读书。母亲于1984年秋病故,兄弟姊妹难有团聚的时候,平时联系也很少,所以,父亲给我的印象充其量也只是个轮廓。

我的降生实际上是个错误,因为我没有享受过父爱,这就注定了我性格中少了阳刚元素。我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小鸡总是离不开母鸡的翅膀一样,浸染了太多的阴柔。胆小怕事,多愁善感,做事没有主见,不善交往,性格中这些负面的东西就好像扎了根似地挥之不去。我恨过父亲,因为他在给我生命的同时却没有赋予我力量,我需要大山一样的胸怀,我渴望像参天大树一样的伟岸,然我的大山在哪儿?我的大树又在哪里?

也许我太自私了,也许我急于想找到心理的平衡点,所以会对已成古人的父亲发难。我应该感谢父亲才对,不是他,我就不可能来到这个世界,是生命赋予了生活的全部内涵。

人在他乡,身不由己,按家乡的风俗,上坟只能在鬼节进行,即清明、农历七月十五、冬至三节的前三后七之内,而农历七月十五只能在家里做活动。因回家乡时间的不确定性,所以只能先用这篇文字寄托我对父亲的哀思,愿父亲大人在天之灵安歇吧。

写于二0一一年八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