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女

王希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8-07 15:37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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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她是画者,这两街三巷里的苍生百态落在她笔下的画卷里,也许,她才是画,在喧嚣的尘世里安静如斯,这份静安、美好,灿烂了我的心;问候作者!

你静于一片林荫之下,细腻一画一刻里的精致隽秀,静如西子,脱尘似兰。而我本不是你的风景,却误闯了你的画卷,打你的眼前走过,想一睹你明眸下一笔一线的临摹,但那半瞥丽妍,已尽美好,不可多得。——题记

菜场一如往日的人声喧腾,菜贩们守在各自的箩筐前,向过往的市民吆喝着自家蔬菜的种种好处,不需多时就会有辗转在各个小摊前的主顾光临,接着便是一番方言混着普通话的讨价还价,而多半也类似寒暄问候一般,寥寥数语,少有纠缠。若偶尔僵持不下的话,一旁被圈养的鸡鸭立马就会闹起哄来,“咯咯”、“嘎嘎”此起彼伏,还有那些囿于一池中的活鱼,也不停地吐着气泡,像是生怕自己的声音被淹没在光有鸡鸭成群的狂欢之中。

我路过这方喧杂,本不是为了这二两青菜、三两猪肉,所以连着肉铺师傅那一刀刀深入纹理的铿锵有声也被我忽略不计,四下张望着将要离去的时候却陡然瞥见一个身影,直映出八个字“静如西子,脱尘似兰”。我恍惚,惊诧是否不小心瞥见了晴彩乍泄后氤氲的幻影,或者是遇见了花开香溢处勾兑的迷离,但心中却仍然莫名地感觉到一缕暗香自如飘溢的轻灵,而眼前正纷飞着一抹独处疏离的倩影。

原来是一个女人站在离菜场不远处的林荫下独自临摹着我正路过的菜场。一身素净无华的牛仔衬着纯白印花的背包,远远望去,静安独好。

有好奇她手中隽秀的旁人,不时靠近她的身边,久久踟留,然后又怏怏离去,似是看不懂,还是看不透。但她也无谓旁人意态,抬眼垂目,眼浸萦光,却不知在这凝眸俯仰之际,有多少淡墨香痕已在她心中化开,开出了一世界的陌上缤纷,一倾城的花雨朱颜,还有那一楼阁的烟雨斜川。她愀然自画,一如紫兰一如香菊,笔转流光,静悄开放,暗香袭人。我亦想过要冒着胆子上前一嗅这紫兰的幻香,一睹那明眸笔彩下究竟是何等的华章美卷,但又感觉多一分便是亵渎,退一步便会消纵,于是,终觉不可,未动一步,只留远观,独想着她斜梳的刘海不知是为了替观景的双目遮阳,还是要给这一身的素影妆上一朵如蝶的兰花,紫影幽然,暗紫馨香,而能看到的却是那打在她身旁的阳光都似已被曼影放逐,如雾霭,如流波,似幻如影,如梦如画。

一位画女,一卷素笺,指秀如莲,笔彩织锦,这一笔一线的临摹里,想来已有有多少人事纷纭在她卷上浮尽,浮出那岁月长河里永镌的流沙,诉尽那彼岸旁故人的苍茫,还有,这两街三巷里的苍生百态。

但那独立街头,安谧静好的模样好像看穿了菜场喧杂脏乱模样下那份潜流的幸福,撇尽了纷纷扰扰里那些多余的繁乱,烈日下纷繁的人声好似都已从她耳间消弭,剩留的原是一副芸芸生者如常生息的画卷,并无震人心魂的美却足以使人摒息而叹,径自、蓦然、无由地痴迷她似雪胜玉的婉颜,痴醉她素洁纯粹的画笔,痴然她遗世独立的气息。

她是画者,也许,她才是画,一幅能让这喧嚣尘世里烟雨褪尽,纷乱消弭的美卷,一幅能让一个摆渡在时间荒芜里的人找到偶然心神休憩的图。

一直以来,其实并不喜欢菜场里的感觉,但倒不是因为菜场本身,想来我这辘辘饥肠和贪嘴好味的习性若哪天没了菜场恐怕还真就茫然,我亦觉得每天三、四点便送菜进城的贩子们着实不易,生计使然,无可厚非。但我仍旧不喜欢,它也不讨好,我总感觉这一斤半两的秤头小利何以要去挖空竞逐,那一竹筐一水盆的鸡鸭活鱼又何以要被无由宰割,以至于架上案板的红肉血骨,又哪里值得花费啃食?到了后来,我便开始觉得这菜场里每日的伊始的嘈杂就如山间庙宇里古刹里的悠钟,敲醒城市里每日的酣睡,而有些人性的污黑便是随着菜场罅隙间的污流漫开,四散。

我从未设想,在我偶然途经的菜场里竟能出现这样一幅图画,静安,美好,如雨霁初现的虹趁着天地尚暗的时间,绚在天边,烂上心头。

可是,任谁又能想到,在这嘈杂如昨的菜场一边,竟然会有如此一裱美卷,如寒峭始解的绿点开一个世界,一方心间的生呢?我安然一笑,本想继续痴痴地看着这一纸开在阳媚下的素描,这一朵开在林荫底的幽兰。但我亦知不可,我本不是她的风景,却误闯了她的画卷,无论这画卷如何静美悠然,幻美绝伦,却只在这一瞥这一刻,这一心这一情,那半瞥丽妍,空静留香,已尽美好,不可多得,不可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