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琐记
朴实的文字,细腻的笔触,每一个情节,每一段回忆,似乎都历历在目。曾经的童年时代,虽物质贫乏,却有着一份单纯的味道和自由自在的快乐。随着年岁的增长,童年的往事回忆起来是一种留恋,也是一种怀旧,让人一生都忘却不掉!
今天下班回家,成群结队跟着老师来城里来玩的小学生,勾起了我无限美好的回忆。
我的小学,座落在一个高坡上,与我家仅有一墙之隔。父亲在南墙上挖开一个半米见方的洞,安了扇木头门,那便是我通往学校的捷径了。得天独厚的优势让我从不担心迟到的问题,懒洋洋起床,慢吞吞吃饭,预备铃打响了我就从家里出发,钻过墙洞,目的地就在眼前了。
这样钻进爬出的生活一直过了两年。忽然我就厌倦了。我开始羡慕家远的同学,因为他们要走很远的路来学校,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是不时兴大人接送学生的,何况那时候也看不到满街跑的电动车摩托车,即便个别家庭有辆飞鸽牌自行车,就是很阔的事了,但如果没有重要事情发生,也是绝不会轻易骑到大街上来的。所以,同学们都是以步代车,一路上和伙伴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是件多么开心的事啊!我的羡慕,还在于,冬夏天气不好的时候,家远的同学可以提前放学,而我们家在附近的,尤其是我,是坚决不被放行的。我们只好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同学们满脸笑容地从教室里鱼贯而出,去到外面那自由的天地里去了。雷电交加或者大雪纷飞的时候,家远的同学也不必来上课,而我们附近的,尤其是我,是绝不能缺席的。每每这些时候,我们在教室里大声朗读着课文,心里是极其不甘的。我开始想,为什么我的家不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呢?我甚至对父亲抱怨,为何要安家离学校这样近。然后毅然决然地不再走父亲给我开辟的小道,而是每天早早起床,差不多绕过多半个村子,敲遍所有小伙伴家的大门,直到他家的狗狂吠不止,大人们在里面高声应着“起来啦,起来啦”,我才满意地赶去学校。有好长一段时间,我成了村里人的活闹钟。
我开始为家在学校附近而自豪,缘于邓爷爷的去世。1997年,邓小平去世,举国哀悼。在我们眼里,跟吃喝玩乐无关的事,我们是不关心的。只记得那时候电视上天天演的《葫芦娃》忽然间中断了,四个频道(就只四个:中央一套,山东卫视,东平卫视,梁山卫视)无一例外改播起了哀乐。街头巷尾,大人们都在说,邓小平去世了。我们似乎才明白了这是个重要事件。尤其是老师为此专门给我们开了严肃的会议后,我更坚信了事件的不一般。会议的具体内容与其说我早已忘记,倒不如说我根本就没记住。我在懒散的半梦半醒中,听到了这样一句话:“同学们,邓小平爷爷去世了,明天我们不上课了,集体看他的追悼会。”不上课了?我马上来了精神。“韩明月,我们要去搬你家的电视机,你回家跟爸妈说一声。”我好像成了临危受命的将军,郑重地回答了一声“行!”全体同学看着我,投以羡慕的眼光,那一刻,我特自豪!第二天一早,我家19寸熊猫牌黑白电视机就摆在了教室的讲台上,学校的老师们都来了,一本正经坐在凳子上,在观看追悼会的过程里,他们都不断擦眼泪。十二岁的我不太明白,为何他们对这个死去的爷爷感情这么深厚,我坐在底下,一脸肃穆,但我不悲伤,我只是觉得我家的电视机,怎么这么的好看!
不谦虚地说,我在小学里其实是个全面发展的人才,“德智体美劳”五朵小红花我都有。只是我的数学不争气,以至于全班选拔了6个学生去乡里参加“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我这综合成绩数一数二的,都被无情刷了下来。临出发前,我的班主任一再对我们说:“这6个同学绝对是大学生的苗子”,可惜,老天太不给我的老师面子,因为这6个同学上初中后成绩基本是中下游,连当初冒尖的数学,也被磨秃了,所以他们没等毕业就都中途辍学了。我原来一直将老师的话视为圭臬,自那以后,我就是信五分,疑五分了。
我特别淘,像个假小子,上树、翻墙之事常有;偷瓜、逮鱼自是不在话下。惨的是班主任是我家邻居,这其实是我当不上班里要领的主因。晚上黑灯瞎火捉迷藏,报数,从一数到二十,我一喊,整个村里的狗都跟着叫,卖力的后果是我嗓子哑了一个月,母亲带着我寻便几个村的诊所,都不见好转,于是禁闭半月,好了。所以,现在三舅家13岁的潇潇常把嗓子喊哑,颇有我当年的风格!说来惭愧,我这表妹是当班长,为人民服务导致的喉咙叫破,而我,在小学混了这么几年,最高的“官衔”就是三组组长。难得黄艺博这样的好干部能挂五道杠,可惜我一道都没有。虽如此,我领导组员八人,洒水扫地擦黑板,也是不亦乐乎!每逢周三,我安排了值日的任务:谁谁在家里扛根木棍,谁谁拎一个水桶,谁谁和谁谁带扫帚,剩下的带抹布。小学后面是一条弯曲的小河,一年四季水长流,尤其到了夏天,河里到处都是油油的杂草,成群结队的蝌蚪,所以那时候我们都是喜欢值日的,因为可以借着值日的名,集体到小河边玩个痛快,趁机捞些蝌蚪,放到汽水瓶养着,几周后,有的瓶子里变成了绿色的青蛙,有的爬出来几只蛤蟆。
我们最最开心的事要算是过“六一”了。刚进五月,老师们就要挑选、设计节目,我们就没黑没白地排练。六一当天,周遭的小学是要来我们中心校进行比赛的,所以老师要提前征集个人参赛作品。我自认为歌喉还是可以的,包括现在,我也常去KTV唱上几曲,往往得到大家好评,这自然包含主观因素,但机器却也能打出96分以上的成绩。可是,海选的时候我就被刷下来了,不是因为我的嗓音出了问题,而是我选唱的《小白菜》,被老师认为太凄惨,与时代主题不符。是啊,我们都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幸福孩子,怎么会允许“小白菜,泪汪汪”的事情发生呢?那时候我不懂辩驳,要是现在,我肯定要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要学会忆苦思甜!最终我只在大合唱《我们的祖国是花园》里,露了个小脸,只是我那无与伦比的嗓音,无奈地埋没在了众声里。
我还记得,那天天特热,就跟2011年的今天一样,紫外线超标,我们露天的联欢会让几位领导遭了罪。节目才刚开始,他们就已经热得汗流浃背了,我现在想,那时候也不流行太阳伞的。危急时刻,我总是作为救世主的身份出现。我的老师,面带微笑地朝我走来,俯在我的耳边,告知我回家拿几顶草帽,我了然,飞奔回家,将我家大小破旧的草帽都取了来。可是草帽拿来了,谁去送给领导呢?这时候,李鲁平同学自告奋勇要去送。只见她拿着一顶越南帽,三步两步走到一领导跟前,径直从后面扣了下去,全场轰动,这可是比节目收到的效果震惊百倍。那领导吓得一个激灵,转过身来,连连道谢!我自恃清高,但自那以后,我很崇拜李鲁平。
现在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们表演的节目,无外乎是歌颂祖国美好山河的歌曲,感叹幸福生活的诗朗诵:《春天在哪里》《猪八戒吃西瓜》,《闪闪的红星》,《小小牵牛花》……都是我相貌堂堂的高兴武老师弹风琴伴奏,他是五年级的数学老师,同时是四年级的历史老师,三年级的社会老师以及全校学生的音乐老师,这种全能型国宝,应该濒临灭绝了吧?
我已经很久没有去我的小学看看了,尽管它和我家还是一墙之隔。我给父亲的建议是,挖洞,让我的小侄女沿着我走过的路,将革命进行到底。十多年了,小学的样子已是天翻地覆,原来的时候,我们是没有垃圾箱的,值日生们总是隔着墙将垃圾扔出去,稍一用力就飞到了我家院子里;而现在,满学校都是动物形状的可爱垃圾桶;我们那时候,学校的大铁门特别矮,无数同学的头曾磕出过包,而现在,大铁门换成了电动安全门;我们那时候,学校的铃声是手动的,一根木柱子上,挂一个铁皮铃铛,上下课都是由老师去敲,可总有老师将此事忘掉,我们等待下课铃声的心也时常处于焦灼的状态,而现在,学校里安装的是电喇叭,铃声是《水边的阿狄丽娜》……
我不知道现在的孩子们做值日时还去不去小河里打水,偶或抓几只青蛙。他们现在都是戴着黄色的安全帽,放学后举着小旗排着队中规中矩地寻找门外久待的亲人,我体会不到他们是怎样的一种幸福;但是,我想,他们同样也想象不到我们放学撒丫子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