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老了

倔强好胜的母亲60多岁了，艰辛的生活让母亲的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手粗糙得似松树皮，眼神也浑浊了，但是母亲仍和30多年前一样早起晚睡，包揽家务和主要的农活。10年前，我在家里时，母亲偶尔感叹劳累，后来去镇上工作了，周末才回家，有时回家还要备课什么的，我在家里劳动得越来越少，母亲更忙碌了，忙碌得似乎忘记感叹了。就这么日复一日地过，家境渐渐好了些，我们常劝母亲不要做那么多农活了，清闲地享受享受，可是，母亲却操劳习惯了。很多在我们看来完全不必要的劳动，母亲却乐此不疲。或许，能够劳动，在母亲看来是很自豪的吧——母亲是个劳动能人，乡邻和我说话总是赞叹：“你妈能干哟！”

能干的母亲总是精力旺盛，我还没睡醒，母亲就煮好了早饭，百多斤的担子母亲很轻松地挑起，有时遇见熟人就挑着担子边走边聊，我说：“妈，你把担子放下，龙门阵摆完了再挑嘛。”“嘿，又没好重得。”“哦，老妈英雄不减当年哈。”“你妈是老当益壮。”

真的，尽管母亲60多岁了，我真没觉出她的衰老。

昨天早上，母亲急急地跑来，边撩裤腿边说：“你看我怎么了，脚杆上一团一团的痒？”我仔细看，像皮肤过敏症状。“妈，你吃啥子没得哟？”“没有哎。”“你收拾收拾，我们去医院检查检查。”母亲说：“包谷还没晒，明天去嘛。”“明天？严重了怎么办？今天去看好了您也舒服了，我们也放心了噻。”见我很坚持，母亲也没以往那么固执，很快就收拾好，我们一起出门。我在车上给大姐电话，得知大姐上午不上班，我简要地和她说明情况希望她到医院陪母亲，大姐答应了。我计划着把母亲送到医院交给大姐然后速速办事尽早返回。

母亲坚持到私人诊所看看再说，据说这个医生是名医，我知道母亲主要是从经济的角度选择的。先看看也无妨。我拿了500块钱给母亲，母亲说要不了这么多，我说：“如果病不严重，您逛逛街噻。”母亲终于接受了。谈话间，到了路口，转弯100来米就到诊所。可是，此时，丈夫说了句话：“妈，您就在这里下车，走几步哈。”我还没反应过来，车就刹住了，母亲就下了车。看前面，去诊所方向正好是车行，而我们将去办事的方向正好是人行。车不得不停下来。我从车窗回望母亲，母亲下车后往诊所的反方向走了几步，边走边观察，那情形可能是记不清楚路了吧？干瘦的母亲在晨风中显得单薄，有点佝偻。母亲老了，我惊得无语心酸。我要不要下车去引领母亲？母亲好象很拘谨地在向路人问路，然后母亲沿正确的方向走。我好象感觉到母亲的尴尬，我好象听见母亲在感叹：“天天都来的地方，怎么找不到路了哟……哎，楞是老了哦。”

很不是滋味地。我没有全程陪护母亲，更不可理喻的丈夫在半路叫母亲下车，其实我们都不忙，要办的事也不是十万火急的。

大概１个小时后，我打电话问大姐了解母亲的情况，大姐说没什么就是吃了海鲜过敏。幸好。

下午回到家，母亲照常在劳动，过敏症状已表面消失。等西药吃完，还需拿两副中药调理调理。母亲要把剩下的钱给我：“娃儿上大学要用钱……”“您拿着用，上学也不差这点钱。”

也许只需再用一分钟，就可以把母亲送到诊所门口，就可以让母亲避免迷路的茫然问路的尴尬，可是，丈夫却莫名其妙的让母亲下车走几步。而我任何反应都没来得及。我想对丈夫说：“送母亲到诊所门口。”却怕因为异议而争执，我们的争执是最让母亲揪心的。

父母把毕生心血都为子女付出了，子女却常常莫名地欠父母一分钟。

昨天，心里很是批评丈夫的不孝。此时，心里却痛了。反思中，我发觉自己其实也很不孝的。欠父母的不是一分钟，而是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