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狗

那天，去菜市场的时候，第一次看到那条流浪狗。

那天早晨，菜市场如往常般，熙熙攘攘的人头，争争吵吵的议价声。那条流浪狗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趴在菜市场门口处。

流浪狗身上很脏，脏得几乎辩认不出是灰色还是黄色，四条腿前后各有一肢严重扭曲变形，眼眶里流着些浑浊不堪的暗黄色液体。或者，这就是狗主人最初抛弃它的原因吧。

人来人往，流浪狗双目无神地看着这一切，眼里流露出的乞怜似乎没有人留意到。就连我，也几乎没有刻意去过多地注意它。之所以会有一点印象，是因为昨天又看到了它。

昨天是礼拜天，菜市场里的人流量要比平常多得多。当我如往常一样来到菜市场时，我又看到了那条流浪狗。就如几天前匆匆一瞥般，依然懒懒地趴在那，等着好心人给它扔一块难吃的肉或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我很想扔给它一块骨头，如果我手上有的话。

走进菜市场买好了菜，正想走向市场另一边的门出去吃早餐时，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我一步一停地困难地跟着人流往前挪，侧身闪过时，我忍不住往人群的聚焦点望了一眼。原来，是一个骨瘦如柴，手脚严重畸形的年轻乞丐，把一双瘦得让人不忍再看的小腿盘在脖子上，表演着他特有的身体“柔术”。那些三姑六婆们围着乞丐长嘘短叹却又时不时地掩嘴大笑，似乎怕笑得太厉害会露出那口难看的大黄牙般。快走出市场大门时，年轻乞丐的表演也接近了尾声，方才喧闹的人群一哄而散，却没有看到有人把手中的零钱抽出一张来，放到乞丐面前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罐里。

走出了菜市场的大门来到光顾了多年的早餐点，喝了一碗白粥吃了两根油条，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流浪狗眼里的祈盼，年轻乞丐眼中的忧郁，我竟觉得有着太多一样的东西。我无意把流浪狗与人类相提并论，事实上，更多的时候，我宁愿养着一条看家的狗。

准备回家的时候，我买了六个包子，一袋装了四个，另一袋装了两个，然后特意穿过菜市场。经过年轻乞丐身边时，我把四个一袋热腾腾的面包递给了他，乞丐眼里满是感激，却在我转身那一刹那把包子顺手扔进市场门口边上的垃圾篓里。边上卖猪肉的肥得流油的老板娘看在眼里笑在脸上，笑得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地。她说，他要的是钱，不是面包。我没有红脸，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把垃圾篓里装着四个新鲜面包的袋子提起来，然后穿过菜市场，来到另一边。

那只流浪狗还没有走，也许之前有人给过它东西吃吧，它知道在人多的地方就一定不会饿死。所以它没有继续流浪下去，一直守在这个菜市场的门口。

我走近流浪狗，流浪狗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注意着它，眼神怔怔地直望着我，然后站起来，黑乎乎的尾巴不停地摆摇着。我半蹲下身子，把那袋从垃圾篓里捡出来的包子放在地上，撕开已经脏了的胶袋。我还来不及把包子拿出来，流浪狗已经一口一个叼起来，几乎是用吞的，没一会就把四个包子都给吞了下去。流浪狗吃完了包子后一直看着我，就像它一直摇着的尾巴。我犹豫了一下，把剩下的两个包子也给了它，那本来就是我为它而准备的。

今天我起了个大早，先去买了两个包子才走进菜市场。经过市场大门时，流浪狗已经不在了，听说是被人打跑赶走的，打得血都流了一地。

我默默地挤在人群中，一口一口地啃着那两个不大的肉包子，肉包子似乎是隔夜的不太新鲜，有点馊味。刚想吐出来扔掉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那个年轻乞丐。

忍着恶心，我把两个带着馊味的包子给吞进了肚子。

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看到那条流浪狗，或者，它应该不敢再回来了吧。

2011.0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