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山纪行

伴着沉沉的夜色，从高客一路空调的凉气中醒来，略略解除了些疲惫。

车窗前的雨刷不停地摇摆，雨水顺着宽大的玻璃窗不停地滑下来。一直醒着的人开始向睡了一路的人极具夸张地讲述刚刚车子行走山路时的险象：悬浮式的盘山路啊，一侧是高耸的山体，别一侧则是激浪拍崖的山涧！听的人都不由得向大山一侧倾斜了身子，不停地嘘着气。

雨丝还在飘着，车子到了驻地。顾不得细雨绵绵，一行二十几人从车上走下来，融入了大山的腹地。虽说知道此行的目的是爬山，但思维并没完全转换过来。只顾仰了脸儿任雨丝抚摸，感受它丝丝的清凉与无比的惬意。透过蒙蒙的雨雾，近处的天空也算明朗，透着清澈的淡蓝色，远方的天空却显得有些混沌，令人感到几分迷茫。正逡巡呢，蓦然间，我怔住了：诺大一片逼眼的绿啊！

那是怎样一种绿呢？间或浓郁，间或轻浅，看不到起点，更望不见终点，像一条环形巨幅画带，悬挂在不远处高高的天空，静默着却好似向我们的眼前逼压过来！惹得我们阵阵窃喜！看哪，它绿得浓郁，绿得发黑，绿得朦胧！与天相接处，是山一样的形状，或连绵起伏，或跌宕错落，恰巧伴着这渐远渐浓的雨雾，向我们视力未及的远方尽力延展，意犹未尽般地从我们的眼前隐去。

这便是山么？我总想快些走上前去一探究竟。

大快朵颐领略不到其中的美妙。是的，为了尽览一路的风光，我们几个人选择了步行前往锦山。通往山脚的小路也是颇具了山路的特征，它窄窄的，如长蛇般蜿蜒着向高处攀爬，让你浑然不觉地提高了海拔。说是浑然不觉呢，其实脚下还是感觉得到的，稍微细心一点便可看出小路的坡度，再用心体会也能感觉得到，我们迈出的每一步都比走平常路时要沉重些，每个人的臀部大体都是撅着的，很有些负重奋进的意思呢！我们边走边看边数着小路一侧依山而建的农家小院，他们的门前依例挂了自己的特色菜招牌，三三两两地坐在了树阴下摆弄着山里人的活计，淡定从容着每一天。眼瞅着坐了锦山旅游车的同伴儿们一脸坏笑地绝尘而去，我们只有坚定了决心，一步一步向锦山迈去。

总算到了锦山脚下，感觉体力已耗去不少。

真的站在她面前，却不见了方才雨中浓郁而朦胧的绿！

树与树之间的间隙也不小，清晰可见山体岩石的形貌与纹理。这里有山石，有泥土，难怪树木会如此葱茏？山石有青灰色的，有赤红色的，一层一层像极了叠在一起的一打超大饼干！直上直下的，高高地摞在一起，任凭日晒风吹雨淋，她自巍然屹立！最高最显眼的层叠处，赫然写着“锦山”二个大字。看着这两个大字，我不禁哑然：就连这标志性的文字，也像极了这层层的山岩。

我们沿着人工开凿修砌而成的石级时而迂回穿梭，时而向上盘桓，看着生长在平地上的小树并不粗壮也不繁茂。一边仰头向上，一边纳罕：这小小的树苗也能高到山顶么？

小雨也懂得人心似的，适时地停了下来。

山林里的石级由于湿气太重，原本就湿乎乎的，再加上小雨的浸润越发地湿滑，我们一行人一路相互嘱咐着一路相扶而游。给野生园的小猴子喂食拍照完毕，继续前行，走过平缓处，石级渐陡，盘盘弯弯，渐渐地感觉体力不支了。时而攀扯一下石级两旁的小树，时而单手扶撑前方的台阶，单肩包不时的滑下来，弄得我很疲惫。遇平缓处我们便歇歇脚，登陡阶前我们就攒攒劲，扯下头上的帽子扇着风，看看同伴脸上潮润润的汗珠和粘贴在身上的衣服，再瞅瞅同伴带去的五六岁的男孩和那两个十来岁的女孩，她们小鹿一样轻快的身影不停在我们眼前跳跃，哪个还好意思说累？

就这样，我们各自找着不同的理由，从孩子身上汲取力量，鼓舞着自己继续前行。我知道，此行我必须爬上去，挑战自我。山势渐行渐高，石级越来越窄而跨度却越来越宽。向上望，苍苍茫茫，雾气昭昭，树叶青翠碧绿得逼人的眼；向下瞧，烟雾升腾，望不见底，涧底深不可测得骇人的胆。假想着滚落下去的场景，顿时吓得抓住了石级一旁的树干，直扯得树上的水珠摇落了一身！这时恍然记起在山脚下的那个疑问。可不是吗，爬了一路的石阶，攀扯了一路的树干，才明白，树有千千万万，它们依山而生，连绵不绝，颗颗向上，树树相接，这才绿遍了整座山，并不是山脚下的那颗树要一直参到山顶呢！

走走停停，已疲累得顾不上看风景了。此时，只听见自己心脏呯呯猛跳，感觉血液冲撞得头顶咚咚直响，张着口极力的呼吸声如拉风箱，衣服早就贴合在身上了，瞅着自己手臂上的汗成串地淌下来，还腾腾地散发着热气，见同行的伙伴脸色蜡黄，知道自己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正喘呢，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看！抗战英雄秦基伟像！于是，我们又鼓足力气，奋力上前，驻足瞻仰。肃立在英雄纪念像前，恭读着英雄的感人事迹，一股崇敬之情油然而生。从平坦的高台往下望：绿树掩映在一片浓雾之中，极深处的空隙处竟然似诺大一池清澈湖水一般！想想自己爬山疲惫至极的感觉，可以想见：当年抗战部队把日本鬼子引入这地形复杂的茫茫太行山，牵着他们的鼻子跑上半天的山路（当时的山路肯定不似今天这样被修砌得如此平整），把他们一个个累个臭死，即使是砸块石头，鬼子一个躲闪不及，脚下一滑，打不死也摔个粉身碎骨！

在秦基伟像前观瞻后，我们稍作休整后继续攀爬。没走多远，体力就又跟不上了。此时，只剩下一个信念－－一定要到峰顶！坚定了终极目标后，便没有了领略沿途风景的从容。很快地，匆匆走过仙人对弈台，钻过高拱石门，穿过高空索桥，我们到达了峰顶。也许是体力耗尽，也许是付出太多，登上峰顶的我们虽然没有太多的成就感，但终归觉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于是我们又兴奋起来，克服着恐高的心理，颤颤惊惊摸索到绝崖处凭栏四望，因为雾气茫茫，哪里还有“一览众山小”的视觉感触？更何谈“君临天下”的胸怀？呵呵，此时的我们早被彼此的胡言乱语笑得花枝乱颤了。

赏足，乐够，不走回头路。我们另辟下山的路返回驻地。

上山容易下山难。虽然知道这话，但我们还是小盱了它。好在开山工人深谙此道，为我们铺就了一条契合下山之理的道路。这条路比上山路要长很多，顺下阶是为了降低高度，平缓处是为了缓解膝痛，向上处是为了顺应山势。每个循环下来，都会新降一个梯度，虽然延长了路途，却不知不觉降低了高度。就像这人生，每条生命轨迹都是一个升降的过程，在生命的颠峰，每个人爬上了不同的高度，成功固然不容易，但平缓顺利地从最高点降下来似乎显得更难，既要降得尽量延展长度，又要适合心理和身体的愉悦点和承受度，这就需要为自己营造一条顺应自己的下山心路。走在这条路上，即使是下山，每一步也都是成功，每一步也都会领略不同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