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

1

一次偶然，经过小花园时，看见一群人围成一个不太标准的圆圈。

好奇的我穿越人群，发现，那是一只骆驼。

骆驼两个微微干瘪的驼峰之间，承载着一个咿咿呀呀的幼儿，和一个比幼儿大不了多少的女孩。骆驼温顺着，没有丝毫反抗。

一位中年男子推攘着人群向后退。

我险些被撞倒。

才发现，他在拍照。

我紧盯着骆驼的眼睛，想，它是不是会很寂寞？

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找不到同类，找不到朋友，而且找不到自由。

然而骆驼不习惯反抗，依然温顺着。

我发现，骆驼的眼睛是那么的干涩，挤不出一滴眼泪。是已经哭了好多次无泪可流，还是眼泪掉下来之前，就已经干涸。

我和骆驼对视着。

那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怜悯，而不是居高临下地施舍可怜。

我们没有同样的语言，只能用眼神来交流、传递内心的情感。

照相机的快门即将按下，我也将要离开。

我望着骆驼的目光离开。

骆驼忽然缓缓地抬起头。

它仰望着，暗淡的天空还留有夕阳的最后一抹红光，正逐渐隐没下去。

2

小贩又把骆驼牵到了超市前面。

骆驼仍然驼着背，驮着两个已经没有多少养分的干瘪瘪的驼峰。

骆驼漂亮的大眼上生着长长的睫毛，可是也掩饰不住那干涩的眼神。

吵闹的小孩走了，卖年糕的中年人又来了，看样子他对这也颇感兴趣，但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年糕摊子。

小贩见况，连忙说，没事没事，我帮你拉着。说完就让他旁边的一个人帮中年人拉着摊子，又帮着中年人骑上骆驼。

中年人气扯高扬，像征服了什么一般，直板着身子照相留念。

小贩嘿嘿笑着。

他们或许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头一直屈从着的动物——骆驼，正在默默地流下了泪滴。

没错，流泪，默默地，屈辱地。

因为我的注意力并不在人与骆驼的结合像上，也不在小贩拍照的姿势上，而在骆驼的眼睛上。

是的，仅仅的，只在那双美丽而又落寞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很不情愿的眨了一下，长而上翘的睫毛忽闪了一个来回。

随后，从那我本以为凝固了所有枯竭的眼眶中，掉下了一大滴晶莹的液体，重重的在地上绽放。

原来，骆驼这么坚强，极力掩饰那掩饰不住的绝望。

我愣了一下，猛然感觉到了震惊，便以快迟到为借口敷衍自己，加快脚步离开了。

我没有回头。

我不忍心再次看到骆驼的眼泪。

甚至不敢再瞄一眼它伤心的背影。

二零零八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