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山之雨

流源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7-26 07:5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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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酷热难当,使我对宋人王令的《暑旱苦热》有了切身的体验。“昆仑之高有积雪,蓬莱之远常遗寒”的句子更是让我萌发了外出寻找一个避暑所在的念头。当关上不堪疲惫的空调、电脑,锁上沉沉的房门,走出吴府龙城住宅区的时候,心情一下子从谷底跃上了峰巅。走,赶快走,到大乘山去。

于我而言,大乘山实在是可望而又可及的。半个小时的车程,又不用掏钱排队买门票。更为诱人的是,有山有水,树木林莽众多;有寺有僧,近佛接禅,自会心中宁静,无上清凉。还有堂姐一家人在此,有人陪着扯个闲篇,唠唠过往,温温旧情。这比出得门去就一身水一身汗的城里要美好多倍哩!

车停在姐新盖的楼前,西瓜、凉茶地吃喝起来。不知不觉中,早把酷热的事忘到了西凉夏国。姐的楼前是条通往后山的油路,油路边有块平地,平地紧连山背。山背上的各种树木将平地遮盖得严严实实。平地上有吊床,有桌椅,还有棚帐。坐在这里,山风吹着,树枝摇着,鸟儿叫着,还有不远处寺庙里的钟罄不时悠长地响着,一切都变得简起来,单起来,缓慢起来。半个多钟头的时间,倒象经历了两重天。

姐夫已开始筹备酒饭。看他摆出架子要捉鸡的样子,便对他说这么多年来仍不喜吃肉。倒不是自己有了足够的菩提之心,而是因为吃肉费口费力、一嘴油腻,实是一种负担。况且,临近佛家净土,杀生总是不好。但姐夫仿佛过意不去,就坚持用了昨日杀过的鸡。我想,这鸡之所被杀,非见因我,非听为我,也不用疑之为我,颇有些三净肉的意味,那就吃吧,只是祝它早日托生了。

闲谈之中,妻子屡言在此居住的妙处。先说在城里总是鼻孔干燥,到这里就不再吭哧;后又暗示姐夫,对我施以开导。其实,我何尝不想在此弄片宅地,建几间房子,以备将来退休后用?县里为加快旅游业发展,要修建通往后山的道路,直至丝路源头地标——佛沟摩崖石刻。将来住在这里,回家回城都很便利。但这里早已寸宅难求,要想此有所居,恐怕一时也难。后来我说,只有一个办法,就在此寺出家,皈依三宝,倒是有吃有住;但有一个前提,你也必须在此当上姑子。可见我佛缘甚浅,乱打诳语,故而久久难得我佛加持。

不知不觉间,老天竟阴沉了起来;不一会,就下起了雨。雨点打在树叶上,落在岩石上,煞是好看。说来奇怪,高天在烟雨抒情中,显得愈发安详。坐在棚帐里,仰望天雨,觉得纵有云的构思、风的流韵,和翻卷着的满腹经论,在此仿佛都是冗物。连思想也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一切想不透说不清的热衷和郁闷,全部化为乌有。所有的意念都融入了这毫无雕饰的天雨中。情思不再缠绵,隐痛不再迷蒙,灵魂仿佛出离了躯体,绵绵上升,近于极乐。

雨中的一切都美了起来。雨林之中,依稀可见西子浣纱、飞燕起舞,屈子歌其风,延年酌其韵;又似彭祖老聃,结伴而来,童颜鹤发,谈笑晏晏。风入林中,似洞箫,似丝竹,似管弦,或如注如诉,或如鹭如雀。风移雨动,漫山遍野变成了深幽清凉的世界。此情此景,最易使人了悟禅道,把过去和未来、成功和失败、瞬时和恒久溶合归一,体味生命真谛,自度迷途中彷徨无措的灵魂。

吃过各种各样自采自摘的山野菜、自生自长的山蘑菇,天已有些晚了。回城路上,颇有缱绻。觉得在这炎炎夏日里,大乘山的雨像无形之帚,清洗梳理了我心灵的脉络,使我肺腑通明;又像天籁般的梵唱,伴着我心灵的律动,唤我出离酷热、出离烦燥、出离红尘,归于凉爽、归于宁静,归于自然的素色。

2011年7月24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