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心

每次，离开奶奶们居住的老屋时，心情是特别的沉重，出了大门，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许多，心中留下的是对奶奶太多的牵挂和不舍，回眼望见奶奶拄着拐杖送行的场景，想到她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场景，禁不住，心碎了，泪水蒙住了双眼，此份心情大多是来源于近半年来，奶奶日趋严重的精神障碍病情。

从今年的清明节过后，八十二岁高龄的奶奶由原来心情开朗、胸襟开阔、谈笑自如的慈祥形象，突然变成了一位心存多疑、心存恐惧、大脑幻觉、听觉、思维混乱，说话不理智的存在严重精神障碍的老人了，如此之快的变化，一下子让人还接受不过来，总以为我们把奶奶没有侍奉好、孝敬好，奶奶心里对我们有意见，所以开始说妈妈对她如何如何的不好，心里还半信半疑，到后来发展到她说全家每一个人好像都对她不好，嫌弃她活的年龄太大，吃的太多，卫生习惯不干净，还说他手脚不干净等等都是满脑子的怨言，随时听见人们在背后说她坏话，老是听见谁和谁在吵架骂仗等幻觉，看到这种状况，才知道奶奶的确有病了，而且还很严重，我的心里很是痛心啊。

回想起来，小的时候，妈妈要在农业社干活挣工分，奶奶就把我们兄妹一手拉扯大的，整天跟着奶奶跑来跑去，奶奶也很心痛我们，炒个鸡蛋烧个馍，疼孙子，那是当时最好的生活待遇了，所以我们和奶奶的关系很好的，晚上也和奶奶一起睡。到一九八四年，当时我只有十一岁，奶奶毅然离开多年来生存的农村老家，陪我们到县城里为了我们上好学校，多学点知识，将来考个好大学，专门为爷爷、大哥和我的生活方便来做饭，照顾我们，以供我们读初中、高中。当时生活是那么的艰难，爷爷一人的工资，每月只有五六十元，父亲是民办教师，没有工资收入，只有一边教书一边务农，起早贪黑的做庄稼，就这样，全家也才能勉强维持着温饱。每月为了能吃上比较白的白面馒头，我们叫优等粉，爷爷总是想办法通过找熟人，批张条子，才能买上三十斤优等面粉，做点白面馒头，其余的是普通面粉，这样的面粉比较黑，平时用来做面条或面片之类的，当时吃饭要靠粮本子、粮票，每月每人供应二十八斤面粉，二两清油，可想而知当时的生活是多么的拮据和艰难。可当时奶奶却每天变着花样给我们做饭，从来不重复，做的饭真的很香，很可口，现在想起来都有点流口水，不易啊。平时我们兄弟手里很少有零花钱，看到街上买的瓜子，油饼，粉鱼儿等小吃，只是咽着唾沫，对我们来说，是何等的美味啊，只有每年过七月会的时候，爷爷才给我们每人一元钱，我舍不得花，攥得紧紧的，好像生怕丢了似的。只有在给爷爷卖香烟时，心里很兴奋，每次给一元钱，卖两包烟，每包烟四角六分，两包九角二分，剩余八分钱，这是唯一能来钱的好机会，所以看到爷爷吸烟，心里很高兴，吸完了好再此去买，挣到属于自己的八分钱的外快啊。当时生活那么紧张，但大家却身体健康，家庭平安，我们好好念书，爷爷好好上班，奶奶帮着做家务，全家人过得快快乐乐，感觉却很幸福。

现在，爷爷被病魔夺去了生命，也怪他年轻时期抽烟叶太多了，老了受其害得了肺心病，病痛折磨了近十年，在二00九年冬天去世了，去世也快两周年了，奶奶却病成这样，我的心里真的很难受啊，只有我最能体会到奶奶的孤独，和病魔对奶奶的折磨，及奶奶现在最需要我们的照顾，每天下午，吃过晚饭，如果没有特殊事情走不开，我都会上去到奶奶那儿去，陪奶奶说说话，给奶奶做个伴，陪奶奶在外面路上走一走，吹吹风，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我早在二000年到现在一直是搬出来在家属楼上居住的，到老屋也就十分钟的时间就到了。每逢节假日，我带着妻子和女儿在集市上买点好吃的，就上去和奶奶们一起做饭一起吃，一家人围在一张大桌子周围，摆满丰盛的晚餐，边说边笑边吃，其乐融融，多好的四世同堂的幸福家庭啊，可是现在，美好的一切都如过眼烟云，去而不复存在，看到的是奶奶拄着拐杖，艰难的行走，时不时嘴里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胡话，惹得大家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心里只有很深的酸楚和痛心，家人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往日的欢笑，和无忧无虑、热闹的生活情趣了，剩下的只是对奶奶无尽的担忧和对病情的无奈。

奶奶的病情还在不断的加重，由原来晚上吃两片安定药可以睡一夜，到现在每晚上至少吃四至五片安定药才能勉强安稳睡一夜，早上不到六点就醒来了，晚上的失眠、焦虑、恐惧一步步的摧残折磨着奶奶的身体，奶奶也日渐消瘦，虽然还能每顿吃一小碗饭菜，但是她的脸上早已失去往日的光彩了，满头的银发和额头深深的皱纹记录了奶奶坎坷而幸福的人生。

今天，继续重复行走的脚步，到奶奶病床前，我女儿算是她的曾孙，轻声呼唤着奶奶，奶奶却睡眼不睁，手脚不动，只有他起伏的身躯才能看出她还活着，奶奶啊，牵挂你的心总是这么不舍，我摸着奶奶无力而粗糙的手，心里无比的悲痛，是什么让您变成了这样，儿孙们到底没有回天之术了，大夫说，这是典型的老年孤独痴呆综合症，没有特效药，也没办法根治了，在身边陪一天，守一天，活一天，过一天，孝心尽到，心里无憾就可以了，我默默为奶奶祈祷：奶奶，睁开你明亮的双眼吧，看看你的儿孙，他们都在日夜的陪在你的身边，不让你害怕，不让你孤独，不让你受到一点点的侵害，他们都长大了，都成家立业了，你不要担心，再不要牵挂，你好好保养好自己，走完最后一段晚年幸福的人生吧。

到晚上九点多，爸爸说让我们先回来，如果奶奶有事再打电话叫我，我和女儿望着奶奶不动的身躯，实在是割舍不下，经过爸妈的催促，我们回家了。晚上不见爸爸打电话，想必一切平安，再未多想。十一点多，夜深人静，床头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爸爸说奶奶好像有点不太好，嘴一直张开，大口的出气，呼出来的气多，吸进去的气少，但是脉搏好像还正常着，叫我上来看看，我迅速的穿好衣服，拿着手电，快步的赶到上面去了，进门时，不由我的心里留下了痛楚的泪，拉着奶奶的手，看见她大口出气的神情，好像鼻子都歪了，我对爸爸说，没事的，让她睡一觉也许就会好的，以往也是那么严重，结果睡一觉就醒过来了，没有大碍的。我让爸妈先睡去了，我静静地守候在奶奶的床前，打开电视，把声音放到最小，害怕打扰她熟睡的美梦，这样一直到凌晨两点多，奶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慢慢的醒过来了，慢慢睁开朦胧的双眼，观望着四周，好像在辨别这是什么地方，嘴里还在喃喃的絮叨着梦中的情景，许久了，才拉着我的手说，这会儿好像天黑了，我说现在已近是凌晨两点多了，你睡了八九个小时了。半天了才彻底醒过来了，说真的是半夜了，看着奶奶醒过来我的心里想，奶奶又过了一劫啊，安慰了一会儿，奶奶说，你也睡吧，辛苦你了，阎王爷不收我，说明我的福还没有享完，还要你和你爸伺候我呢，说完她开心的笑了，我也开心的笑了，是啊，奶奶的生命力真的是很顽强啊。

窗外的月亮在云海中跳跃，将它皎洁的光芒洒向人间，指引着每一位夜行人，不知不觉我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