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里留下了一座坟茔

我和他是同一天从同一个城市入伍的战友，一同被分到了工程兵部队，入伍后，我们就随大部队进山了。

部队首长动员说：我们要在山里打坑道，要把这里建成一座地下长城，到那时，山外的机关、工厂、学校、医院、商店都将搬进山里来。

当兵八年，我和他一直都在山里打坑道，大山几乎都要被我们掏空了，他直到牺牲也没有走出过大山。

那年，他已经提拔了排长，有一天，他带领我们全排战士到坑道里回收支撑坑木。

有三根又粗又长的坑木，是东北大兴安岭的黄花松，被石头卡死了，我们一个排的人搞了一上午连一根坑木也没有拉出坑道。本来他是有权决定放弃的，可以不用冒着塌方的危险去回收那三根坑木的，但是他说，这三根黄花松是从东北用火车用汽车千里迢迢运进山来的，浪费了太可惜。

他命令我们全排到坑道外面休息，他自己留在坑道里，拿了一根钢钎试图去撬动卡住坑木的大石块，不料，一个排的人撬了一上午纹丝不动的大石块，他才用钢钎捅了几下，突然间“哗啦”一声，大石块一下子垮下来了，垮塌得那样突兀，垮得事先毫无征兆！大石块一垮下来，它周围、顶上的石头都垮塌下来了，刹那间竟成了一场可怕的大塌方……

我们用东北黄花松为他做了一口厚厚的棺材，用山里的花岗岩为他砌了一座又高又大的极气魄的坟墓，我们采撷山里的野花扎了花圈，为我们的排长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排长牺牲后的第二年，坑道工程结束了，部队要撤到山外去了，临行时我们到排长的墓前去跟他告别，战友们跟我们的排长说：

排长，我们要走了，今后我们不大有机会进山来看你了。不过，我们听说，山外的工厂、机关、学校、医院、商店就要进山来了，你不会觉得寂寞的，山里会有很多的人，一定很热闹，清明时节定会有很多很多的学生娃娃来给你扫墓的……

后来，我复员了，回到了参军前的城市。听留在部队的战友说，山外的机关、工厂、学校、医院、商店并没有搬进山里去，由于国际形势的变化，我们打的坑道用不上了。

我的一个战友、军旅诗人小黄曾经写过一首怀念我们排长的诗——

你说，山里的夜很长

你说，山里的夜很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