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

（一）

早起的牛车碾碎了池边残梦，村庄从十年前花开的春天醒来。

一个清瘦的背影在“之”字形山路上缓缓移动。那一岸奇景镶嵌在河边，静静的，只有晓风，残月，杨柳。父亲踩着老黄牛的足迹，把那块田地在晨光中犁得发亮。

不是因为心痛才醉酒。

不是因为孤独才流泪。

一种源自乡村的信念在尘世喧嚣中坚定前行；一种琐碎的情怀从四季凝视的双眸中悠然滑落。

只有那些无语的泥土明白父亲的心事，只有清晨的风儿和深夜星辰知道父亲曾承受过多大的苦难。

老牛不语，岁月不惊。

（二）

故乡的春天是一种水质的梦，永远在心的暗河里流淌。屋檐下的呢喃是我真实的诗行。掀起泥土，播进心事，播进一怀热情，泪水滚烫着从双颊滑落，一个叫做希望的古老梦幻开始悄悄萌芽。

伸手拂落一段尘缘，是否就可以无烦无恼？

用心留住一段记忆，是否就可以地久天长？

一个人站在季节的尽头张望，水如天，月如华，柳如烟，视线被浮云过滤得明净，如清风，天高云淡。

（三）

选择一个隆重的日子，作为结婚纪念。鸟儿怀抱泥土在枝头欢唱，五月鲜花艳美如新娘的笑脸。

唢呐声来自遥远的山寨，穿越太行，投射一片霞影，在少女的心窝。

给你一杯真爱酿造的美酒，敢大醉三日么？热火一样的年华，热火一样的激情，在远古纯朴的跪拜方式中，完成了一项伟大的礼仪。

手指轻扬，弯曲成一些回忆的姿势，黑白底片，让历史陡然珍贵。而村庄，已不再是流浪者的栖身之地。

五月，波澜不惊，恬淡如水。

（四）

母亲已在这棵树下守望了好多年。

这是一棵老得将要宣告死亡的树，是村庄的标志。谁也无法说清它的年龄，就像没有人能够说清楚系舟山究竟有多老。

母亲习惯了在做熟晚饭后，静静伫立在村口的大树下守望，守望他的丈夫荷锄归来，守望儿子放学归来，守望女儿探亲归来。

岁月静静地流逝，小河静静地等待。渐黄的蒿草丛中，村庄是一艘远行的船只，却永远驶不出母亲的视线。

许多年后，当我在茫茫人海中艰难跋涉，母亲翘首张望的身影，在深夜里一次次为我导航，以致不会迷失方向。

炊烟深处，游子归家路，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