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

黎木之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10-20 11:24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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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黄土地,黄河水,黄皮肤。

生命流程中,所有的家当,仅此而已。倘遗失掉什么,该是流浪。是流浪啊!

从远古洪荒中醒来,父亲已不知去向。天微明,被已凉,一些温馨的白花努力绽放出笑的容颜。从黎明开始,坚定的信念已在生命沃土中深深扎根。

山坡上,锄头、铁锹和犁耙,演绎着岁月的忧伤,闪光的旱烟斗横在风中,微微瑟索。

我总想对父亲说:珍惜自己吧!当枯黄的树叶一年年地从枝头飘落,掩盖大地,儿女们都长大成人。冬天正在来临,南飞的大雁不也是为了幸福生活吗?

新年的钟声如约而至,父亲把珍藏了一生的心事取出来,在月光下晾晒,为祖先们准备丰盛的晚餐。

夜晚肃穆,像庄严的朝圣者。

(二)

我已无法想起,是谁第一次对我讲这个故事。

祖母走的时候,父亲只有四岁。然后,他便开始蜷睡在冬日暖阳光临的墙角下,咀嚼奇瘦的手指头。直到十几年后温暖的春天来临,阳光洒进小院。

历史永远地记住了那些日子,叫大饥荒。那个春天,父亲的亲娘一去不回头。

父亲开始了流浪,一双脚,一挑担子,像西风,执著地踟躇前行。那是一段比长征更艰难的旅程,那是一次比黑夜更漫长的流浪。

驻足时,是父亲拥有了他的女人和孩子的时候,脚踏的土地,正好是他当年流浪的出发点。

梦中,总是一片土地支撑着蓝天,蔬菜和粮食堆满岁月。

其实,我错了。父亲说他从来没有停歇,至少,他的心一直在流浪,家和土地,是客站,终究还要离开。

我无语。当灿烂了一年的季节回归大地时,我终于开始了一生中的流浪……

呜呜——,火车在奔驰,大山在沉思。

下一个驿站将会是什么样呢?

(三)

我与城市擦肩而过。

这一生,第一次走进城市时,我的眼睛里还只有懵懂。

为何所有的树木都排列整齐?为何所有的草一样高低?为何所有鲜花显示不出生机?

为何所有建筑都像鸟笼?为何所有行人都看不到笑容?为何所有谈话都在筵席中?

远离土地,远离自然。人情和楼房、道路、钢铁一样坚硬。呼吸越来越急促,却赶不上生活前进的步伐。

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现代化文明中,掺杂着枯躁的机器轰鸣声;天空下,只有冰冷的生灵机械来往。这是一个拒绝诗句、阳光和真实的世界,这是一个春天无法到达的角落,这是灵感枯竭的源。

而都市人已投来怪异的目光……啊,请不要,我只是一个过客,我将会离开,再度流浪。

……

我听见金属碰撞声将人情一片片撕碎。

我听见黑夜沉重的叹息。

(四)

总是和一些事物不期而遇,总是和一些事物擦肩而过。比如美好的日子,比如爱情,比如诗,比如酒,挣扎着滑过眼际时,已来不及伸手挽留,甚至来不及叹息。

这一生,注定要这样踟躇着,流浪吗?是的,流浪才拥有自由。

“寂寞的伤口,深深划在心头,我在梦想边缘,只是一个过客。鲜花与祝福,串起又散落,我好想随风飘流……”,苏有朋的《伤口》曾无数次在我心底激起涟漪。

青灯为伴,明月为朋,《心经》为粮,依我看,我就要成佛了。

但我无法走出晋西北这块神奇的土地。从晋西到晋北,仅仅一山之隔,其实是隔着一个叫做思念的夜晚。

这是一条永远无法参透的禅理,红尘与方外水乳交融。

可我的心醉了,真的醉了,像柳枝垂在风中摇摆不定。

“等明天的我,不如今夜就走,人前潇洒的我,辛酸泪在背后。过河的卒子,拼命的水手,是否可以换条路走……”

湫水河畔,冷月未眠。一幅悠远的画缓缓移入视线:荷锄晚归的老农把身影在银色的沙滩上拖得静穆而悠长。

“流浪,流浪,流浪——”一个声音在旷野中遥相呼应。

脚,又抬起来……坚定地,执着地。

夜色中,路,延伸向前,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