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福”结缘,可爱岁月
忆苦思甜,让我们更加珍惜今天的美好生活。
小的时候,俺也曾是个生意人,说生意人有点抬高自己,就说是个买卖人吧。说买卖人也有点抬高自己,最确切的说法应是卖货人。父母进货,我只管卖,但场地要自己找,卖得的钱要悉数上交。
在我没独立成为卖货人之前,有件事却印象深刻。那年我八岁,上二年级,刚学会骑自行车。有一天,妈妈收拾了一大筐自家园里结的芸豆,牢牢地绑在自行车的后面,让大我四岁的姐姐去离家十里的镇上卖。我很想显摆下我的车技,还没骑过这么远的距离呢,所以就跟去了。到了那里,人是很多,但是没人买我们的芸豆,原因是嫌芸豆老。其实是他们不识货,我们的芸豆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老来少”,看上去老吃起来嫩,特别适合炖着吃,尤其那里面的大豆豆,很好吃。姐姐聪明,她想起我们有一个远房表哥就在镇上税务所里工作,不如找他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推销到食堂里去。那时,姐姐在我眼里是很能干的人,就是现在我也赶不上她。姐姐走了好久,我只是守着自己的摊子不敢离开一回。这时候,戴大盖帽的收税人来了,远远的看着他们,我心如热锅上的蚂蚁,我可一分钱也没有,他们向我要钱咋办呀?姐姐啊,怎么还不回来呀?他们终于到了我这里,问我:“这是你的?”我老实的答:“嗯。”心里怕极了!我看到,其中一人对另一人说:“这么小,算了吧?”那人点点头,他们又往下个摊位走去了。而我,连句“谢谢”都没说出来。只是长舒了一口气。姐姐来了,我赶紧跟她诉说,姐姐说:“我看见他们来了,所以故意没过来。”(意思是她要过来,肯定会收钱的。)而我却有点生气,害我多担心啊,宁愿给他五毛钱的摊位钱。后来,姐姐用省下的五毛钱买了一瓶汽水,就在商店门口我们一人一口的喝光了,真甜啊。喝完甜水的我,又开始崇拜姐姐了,真有办法!芸豆没卖完,回到家已经天黑了(天不黑不能回家的,那说明没尽力卖到最后)。
后来,我家开始卖福字、横批。每年腊月十五开始卖,一直到除夕。都是赶集,有的离家七八里,有的十几里,最远四十里。四十里远的集市我们姊妹没去过,只有父母去。每天晚上,父母就开始分配第二天的货物,装在纸箱里,每人一份。妹妹小就不单独卖,属于打下手的,有时跟我,有时跟姐姐。四个人奔赴两三个集市,我和姐姐会分开,一个跟着爸爸,一个跟着妈妈,也好有个照应。早上起的很早,要去集市占地方,有个好地点生意会好很多。冬天里的热被窝多温暖啊,但是父母话就是圣旨啊,到点就要起床!穿着臃肿的棉衣,一层一层,戴着妈妈套的棉手套,出发!每次我们到的时候,集市上已经有很多做生意的人了,他们起的更早,有的三四点钟就开始从家里出来了。妈妈推车在前面,我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走走停停,只听得妈妈“大爷,大哥,大姐,大婶等,不停的叫着,说着好听的话‘您卖什么的?能挨挨,给让个米把地方不?’在希望与失望中继续着,终于有个地方了,第一个地方总是给我的。我把车子撑好,跺着脚,哈这汽来回走动着等天放亮。妈妈继续向前寻找摊位……那时候,我12岁,正上初一。”
就这样,每年的腊月十五开始,直到年除夕,半个月的时间都跟着爹娘奔波在集市中。很奇怪的,那个时候并不觉得辛苦,甚至没有这个概念,简单的认为生活就是这样的。而现在每每想来,心里满满的,也全是幸福。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分散在各个集市,各个摊点,为了生活各自贡献自己的力量。最开心的是,赶集回来围坐在一起,各自数着一天的收益,大票小票分开放着,毛票一摞,一块的一摞,两块的一摞,五块的一摞,十块的一摞,如果有个五十或一百的那就很稀罕了,我都是单独放在口袋里,怕给弄丢了。生意有好有坏,一般每个人每天能卖30-70块钱吧,如果有人能卖到100元以上,娘会开心的唠叨上一会。印刷品本小利大,利润有100%吧,所以一天算下来,我们四个摊位赚的钱还是很可观的。虽然日子短,只有15天,但是足够赚个肥年了。
几年磨练,我由羞涩变得老练起来,可以单独出摊,独立行动了。记得高三那年,一夜大雪后,道路结冰,一道道车痕交错绵延。那天是县城大集,每五天才有一个,当然不能错过。我小心翼翼的紧紧握着车把,提着心蹬着自行车。因为车后绑了个大纸箱,所以更是不好骑了。就在快到县城的一个下坡路上,我一下子被甩滑了出去,摔倒在路中央,有汽车疾驶而来,我竟疼的动不了,忍着痛向路边爬去,当汽车擦身闪过的时候,我惊秫不已,傻了一样。多惊险的一幕,我似捡了一条命。多少年过去了,这一幕仍然很清晰,难以忘记。对车的恐惧,也由此落下了。在街上,我宁愿慢点,再慢点,让路的人总会是我,安全第一啊。
我虽然年纪小,但卖的钱不比爸妈少,自己也是有点生意经的。其实,年龄小是个优势的。买主看我是个孩子,心理想法就多样了。心善的人会有同情心,爱占便宜的人以为我小可以占点便宜,所以他们喜欢买我的货。每张字都是有个最低价位的,开价的时候也会有个谎。比如最低价四毛一张,通常会要六毛。时间长了,我就有了些经验:穿戴整洁时尚的年轻男人通常是不讲价的,我可以直接要五毛。年纪大的男人和农村妇女样的,一般都会讲价,要喊个谎预备还价。
但有一次,却判断大失误。那天,来了一群小青年,油嘴滑舌的样子,我一个小姑娘看着他们就害怕。其中一个打头的,调侃着跟我说话,问我这福字怎么卖?他们哪像买福字的?于是我就随便大嘴说了个价,比卖价高了一倍还多,存心想赶走他们的。谁曾想,那个小子是真心想帮衬我,跟旁边的男孩说:“就买她的吧!”吃惊的我竟面不改色的按照他要的东西给他包好了,算账的时候,我连自己的要价都忘记了,就随便算了个数,人家二话没说给了我10块钱,连找零都潇洒的说不用了。呵呵,真痛快这买卖!但是,当时的我很心虚,我卖的价太高了,要平时也就5块钱就够了。散集之前,我都在担心:他会不会发现买太贵了,回来找我茬?后来我又释然:谁让他们不怀好意的,看上去坏坏的,活该。嘿嘿,这就是那时的我。
上大学了,放寒假的时候依旧会去卖福字。那时,家里早不进货,只是以前的剩货,卖一点就赚一点吧。爸妈办养鸡场,心思早不在这上面了,集市上卖福字对联的太多了,竞争很厉害。年龄越大,越不好意思了,最怕遇到同学,人家在悠闲的逛集市,我却在站街卖货。更不想的是,那次竟碰到了高中三年的班主任老师。他没看出是我,问我价钱呢?我喊“高老师,你不认得我了?”老师才抬头看我,尴尬的搓手抖肩,很慌乱,比我都不好意思。我赶紧说:“老师,你要哪种,我给你拿。不要钱的。”高老师直摆手,好像我这里有钉子,挪着脚步走掉了。呵呵,有意思。
有一次却浪漫的很呢!他,高中同学,对我很照顾,就是有那么点朦胧的意思吧。我们各自上大学的第二年寒假,我在离家20里的集市卖货。突然,眼前出现了他,推着自行车,戴着眼镜,看见我微笑,强忍住不说话的样子。我突然看见他,很是奇怪,他离这个集市很远,怎么会来赶集?他来的时候,我正忙着,有他在旁边,我的动作有点慌乱,心也有点乱,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就连买主递过来的钱都不好意思接了。等空下来,才知道:他去我家找我,知道我赶集了,就一路寻了来。这是他第一次去赶那个集,在一个离他家很远的陌生地方。不记得都说过些什么,只是一个瘦长的身影印在脑海里,我蹲在地上点货,他站着。就是他,后来在信中对我提了那三个字,让我脸红心跳,慌乱半天。纵使没有结果,也没有开始,但是想起来挺温馨的。后来,我走我的独木桥,他走他的阳关道。我来到了一个闭塞的小城,他研究生毕业后留在省城医院工作。再后来,就没有了联系。现在呢,我过的挺好。他呢?我想,也一定很好!
现在,我们姊妹三个都出嫁了,爹娘年纪也大了,没有人再去卖福字了。而家里仍然有存货的,每年春节找出来,把家里家外贴的满满。我呢,离家远,用不上家里的福字,会出门买上几个,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小的时候,那些卖福字的难忘岁月,酸甜苦辣别有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