黿头渚上看太湖
太湖,一道很优美的风景。太湖是平原水网区的大型浅水湖泊,湖区号称有48岛、72峰,湖光山色,相映生辉,其有不带雕琢的自然美,有“太湖天下秀”之称。
去了无锡不游太湖,就像到了八达岭而不去登长城一样遗撼。
我家院中原有一座孔窍玲珑的假山,那皴皱斑驳,欲倚复斜的形态,很是耐看,据说就是用太湖石叠垒的,这也是我对太湖感知的开始。虽然后来知道,所谓的“太湖石”,不过是人们对园林用石的泛称,不一定来自太湖,但太湖给我的印象非未淡化,反魂牵梦绕,让我对它更加神往了。
这个愿望终在去年9月实现。当我站在湖滨黿头渚的最高处极目远眺时,首先感到的正是古人笔下:“莫知天地之在湖海,湖海之在天地”的浩阔!它无须雕琢修饰,也不屑卖弄作秀,仅凭那极富动感的涵澹澎湃,就堪称美的经典了!
游太湖,我是从蠡湖开始,蠡湖形如葫芦,是太湖嵌入无锡的内湖。
2500多年前,吴王夫差为讨一位美女的欢心,曾在这水静鸥闲的芳草湖岸建造离宫,让她在这儿过着捋花搦草,长闲逸豫的日子。当一代人杰范蠡助越伐吴、功成身退之后,以身许国的这位名叫西施的女人,终于和她的心上人范蠡走在了一起。历尽沧桑,早被“伴君如伴虎”弄得如鸟惊弓的他俩,面对这缤纷浩阔的湖水,想必也是感概良多吧!
就在我们从鼋头渚走近水洄石绕的湖岸时,趋前跑后的导游,刚好讲完了有关西施的香奁传奇。
此时,正值清景满眼的深秋,在格外高蓝的天幕上,白云却低得像飘浮在头顶的棉花。这时的太湖,极易让人联想到西施那高远旷达的人格和柔婉蕴藉的心灵。特别是那涛声依旧的湖水,天生具有一种亲和品格,总能给人以舒心的快意和气象万千的美丽。
芦苇的闯入几乎是猝不及防的,一点铺垫也没有。但对湖水来说,却如睫毛对于眼睛那样必不可少!晃眼看去,它也确如睫毛那样呵护着秋波般莹湛的湖水。往更远处瞧,它却又酷似包装太湖的风帘翠幕,游人到得湖边,只需将视线稍稍越过它的玕琅丽影,便觉得一轴山光水色的巨幅,在你眼前徐徐展开。芦苇本是南方常见之物,但这里的芦苇却尤为有声有色,这也许是源于它对季节的敏感吧,每当菊黄蟹肥时,它们便翩跹婀娜,纷纷扬扬飘舞起来。看大片大片的芦花在疏淡的秋光中风姿绰约,摇曳起伏,若非亲临其境,你绝对说不出它带给你的视觉冲击与心灵震撼。而且,在太湖这三万六千顷,横跨江浙两省的烟波浩淼中,蒹葭苍苍,烟水茫茫,还有什么比芦苇更能一诺千古地与湖水长相厮守的呢?
如一头巨鳖探头入湖的鼋头渚,其实只是南犊山伸入湖中的一个半岛。刚到这里,同行的一位游客就把鼋头渚读做了“龟头渚”,随即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没错,从形状上看,它也确似一只巨龟匍匐在碧波万倾的水面上。难怪古人对它是这样形容的:“更有一巨石,直瞰湖中,如鼋头状,因直呼为鼋头渚!”人们之所以没有把它直呼龟头而是称做鼋头当然是有原因的,大概是认为鼋比龟“名声更好”也“更为吉祥”吧。传说它是龟和龙所生,其尊容就像我们身边那座头像龙、身若鳖、尾如龟、爪似鹰,叫做“震泽神鼋”的铜雕像。
登上距铜雕不远处的高阜临虚四望,这里山不高,却层峦叠嶂,水不深,却碧波万顷。说不完的岚影波光、烟霞泉石,一颦一笑,皆顾盼生姿,恰似一幅水晕墨瘴的山水画卷。纵目远眺,更是天水相连,云霞成片,沧茫万顷,帆影点点。太湖这种兼具山、水、湖、海之胜的景观,真忍不住令人生出一种振羽破空,直上拂遥的超凡绝俗之感。
但导游的讲解,却将我的思绪从神游八极拉回地面。
他说:别以为这里只有青青的山,柔柔的水,软软的吴语,春秋时期吴国对越国的致命一击,打得勾践输城献美,肉袒出降的夫椒山之战,就发生在距此不远的龙头渚水域。在那个不大的洲渚上,至今还遗留着吴王夫差当年亲自桴鼓湖荡的“战鼓墩”。又过了两百多年,翠华摇摇,逶迤东巡的秦始皇,也曾驻骅于此,并留下了四个马蹄印迹。因系皇恩眷泽,夫椒山从此也沾了光,被更名为马迹山(现又称马山)了。历代文人在此趋风附雅,留下墨迹者亦不少,远的不说,近人郭沫若就在此留下过“太湖佳绝处,毕竟在鼋头”的诗句。而自诩“四大皆空”的赵朴初先生,也在这峭然森古的岩壁上,留下了“龙头渚,景色胜天堂”的题词,这就不能不引来人们对先生的书法人品作一番品评了!
谈到附庸风雅,本世纪初,清末举人扬翰西曾花数万大洋在此购买了包括鼋头渚在内的60亩土地,并在那里的山涯水畔建起了“横云山庄”。他把北京颐和园的玉带桥也仿造在这里,取名长春桥,并在桥头两岸的长堤上遍植樱花。据导游讲,若在樱花时节来到这里,那红白相间、似云若雾的樱花,那缺月弯弓似的拱桥,那趁着湖上的雾霭或芳晨佳夕的毛毛细雨,那份典雅与从容,会让步入画中的游客留连忘返。眼下虽错过了季节,我们也为不能欣赏樱花夹道、喷火蒸霞的美景而遗憾,但在这四季皆宜的太湖,即便深秋,站在这临湖的洲渚上,远眺烟波浩淼,岚影空蒙,水天一色的湖水,那轻飘曼舞的雾霭,那婀娜起舞的芦苇荻花,那牵起道道水波的帆影,直把这秋光中的湖山秀色渲染到了极至。而这说不完,道不尽的山青水碧和吴侬软语,又让我无意间想起了“吴越春秋”那旖旎风华的昔日和吴越文化天生丽质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