蓑衣
时代进步,有了胶质或塑料的雨衣,蓑衣不多见了。在江南,只有太湖深处,或者僻静的水湾深处,还有老者,在烟波江上,披着这般行头,垂钓自娱。蓑衣起源很早,《诗.小雅.无羊》上就有:“尔牧来蓑思,何蓑何笠。”的诗句。在江南蓑衣有两种:一种由棕片缝成,不透气,也不透水。一种由蓑草连缀而成,厚实保暖,多用在秋冬季。譬如柳宗元的诗句:“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说的就是这后一种。进入上世纪八十年代,据我观察,在江南各地,城市或城市边缘,已不见了这种防水雨具。要想看到它,恐怕要到山水,更深更远处了……
六月梅子金黄的季节,漫天细雨似菊花花瓣一般纷纷扬扬的撒下来,润湿了整片温厚的土地。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桥下的水面被雨水画出均匀的圈,而后消散的一点不剩,像是在跳一种只有雨滴才懂的舞蹈,祭奠曾经的云彩。天空被厚厚的云层盖紧了,天地间雾蒙蒙的一片,只隐约看到桥上匆匆的行人们,穿着五颜六色的雨披,踩着电动车,疾驰而去,溅起高高的水花,夹带灰尘,再落回地面。
不由想起蓑衣,那个古朴的草衣,被淋湿的稻草散发的香味,在天地间蔓延着,那是雨季的味道。
苏轼说,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道出的便是戴蓑衣徐行的宁静豪爽,徐行,那是一种遥远的悠然,那是“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阔达,想见那雨滴在漫步时顺着层层的稻草,旋转出优美的姿态,以高雅的舞步翩跹落下,轻轻的融入大地。
红楼里的贾宝玉曾经在家里穿过一套高档蓑衣,令林黛玉十分欣赏,甚至忘情到说他是渔夫,自己是渔婆,可见蓑衣实在是有一种贴近自然的亲近感,让人爱不释手的素净温和。
蓑衣总是穷苦人家穿着,是家里人的精巧工艺,一针一线,穿插着的是家中不变的温情。
雨声哗哗而下,蓑衣总是能不动声色的将它化解为沙沙的清音,萦绕在耳际,化作亘古不变的温柔曲章。
窗外的雨渐渐的大了,迷失了我的视线,只是那五颜六色的雨披仍然在不断的飞驰着,像是现代人们浮躁的心,快速的越过跳着舞的湖水,越过静静的垂柳,渐渐的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