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兄妹间的磕磕碰碰见证的是一份浓浓的亲情。因为懂得,哥哥永远是那个会呵护妹妹的人!
哥差不多大我七岁,叫人恼火的是,他永远大我七岁,小时候我真是吃尽了他的苦头。
妈妈告诉我,我还没到两岁的时候,哥哥某一天突发奇想,满脸真诚地对妈妈说:“妈妈,我只让妹妹活到两岁。”
妈妈喜欢孩子,在哥哥之前,有两位姐姐不幸夭亡。他的话,犯了妈妈的大忌,理所当然的,妈妈把他臭打了一顿。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冒出这么奇怪的念头,只想给我活两岁。可能那时候,妈妈的生活压力太大,没时间照看我,他必须一部分承担起照看我的责任,耽误了他很多翻墙上树的快乐机会,所以有些心怀不满。我可不是瞎说的,到现在我的身上还留着他的“罪证”呢。
一次,他要和小伙伴玩,但妈妈的条件是,他必须带上我。想想看,不到九岁的一个孩子,带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妹妹,用我们家乡的俗语叫“蚕豆领着豌豆”,他会有多么不耐烦。他把我放到一户人家的门上靠着就跑去玩了,可能那时我还根本站不稳,结果跌倒了,现在额头上还有一小道疤痕呢。
童年时的哥哥淘气得出奇,总是做一些出人意表的事出来。我还记得他为了验证打火机上的火是不是真的火,把打火机对着我的耳朵打着了;一次,我低头到水桶里喝水,他却突然把我的头整个摁进水里,然后“哈哈”笑着很得意。当然,他的每一次“罪行”,都得到了相应的回报。无一列外的,他都要被妈妈狠狠教训一顿。
不过稍大一点后,哥哥就再也没有机会对我恶作剧了。那时候,妈妈的日子过得很不容易,他也必须和妈妈一起分担生活的艰难。不到十五岁,家里所有的烧柴就得他负责了。
在我七八岁的时候,他可能在读初中。星期天,和往常一样,他们几个一般大的孩子约好了去砍柴。临走他交代我,估着时间给他烧一锅水,他砍柴回来想用热水泡一泡脚,解解乏。我答应着,却把这事玩忘记了。等他挑着柴回到家,我才刚把火引燃。他又累又气,顺手拿了棵棍子,就满院子里追着我打。一点不夸张,那天,他可以说是打得我“遍体鳞伤”,真把我打伤心了。
哥哥后来说,那天之所以那么狠命打我,是因为我一点不认错,而且用仇恨的眼光看着他,没有眼泪,更没有求饶,他感觉很没面子。他说,哪怕我哭一声,服个软,他就马上会停手,也不用打到后来他都有点害怕了。反正自此后的五六年时间里我没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1974年,哥哥高中毕业下乡了,隐约有一点印象,他想和我和解,但我“苦大仇深”,没理他。
他下乡的地方是个傣族寨子,有时候他也回家几天,或是过年的时候,他也在家。他会带着些他们寨子里特有的东西——糍粑、甘蔗或其他水果什么的想来贿赂我。我跑得远远的,看都不看一眼。记得有一次,他甚至带来了傣族女孩的什么小饰物,想送给我,我还是拒绝领情。
其实,我常偷听他和妈妈说话。1976年,哥哥告诉妈妈,他考上大学了。不知为什么,我高兴地用被子捂着自己的头,偷偷地哭了。
不记得是怎么和哥哥和解的了,反正,不知不觉中,我们两就好像特别好了。
他读大学的时候,妈妈为了给家里多挣点收入,到外地去了。哥哥领着我和妹妹,完全代替了妈妈的角色,放学后就忙着买菜做饭。那时也没有塑料袋,他个子很高,不好意思提菜篮子,到现在我还记得他左手端着一块豆腐,右手提着一朵菜花,腋窝里还夹着一把用草拴着的青菜的狼狈样子。但他认为,如果提个菜篮子会比这更狼狈。
那时候,家里还有一片菜地,我们还种了几样蔬菜,他规定我的活是每天给菜浇水,其他的事——挖地培土栽菜苗浇大粪,他全负责。那是一段我们相依为命的日子。
我高中毕业时,哥哥已经在离城三十多公里的一个小镇上工作了。高考时,他曾专门请了一个月的假回来,每天给我做饭。可我不争气,没考好。为此,他还被他的领导同事奚落了好长一段时间。
有一天我告诉哥哥,我谈恋爱了,而且男朋友不在本地,我可能会离开家乡。听完我的话,第一次,我看见他流泪了。
其实,哥哥一直就是我的偶像。在我心里,他好像真是无所不能的,而且无论做什么都能有一种境界。上山找菌子,他好像知道菌子的窝;他会做很好吃的菜,而且刀功一流;他还会打家具,砌砖墙、铺地板,工艺水准一般的工人也不能和他相比;他喜欢到山里挖树根做根雕,还喜欢到河里捡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做收藏;一个不小心,他捡来的某个石头就会出现在他做的某个盆景里,你会觉得真是神来之笔;我读大学时,曾和他发誓说,等我有他大的时候,我写的字一定比他好。那时,没考虑到其实我永远不会有他大的,所以到现在我的字还是很难看。对了,他还会作诗写文章,并且在我们那地儿还小有名气。
有时候我会想,怎么他就这么聪明,我就这么迟钝呢?可见老天爷有时候很不公平!
一次和人闹矛盾,我打电话和他诉苦,他曾对我说过一句话。大意是,不要和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因为有理也讲不清;也不要和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因为那纯属多余。呵呵,意思是你永远不要和别人讲什么道理,只要和自己讲道理就好了。挺绕的,但我觉得特别有道理,心胸一下豁然开朗了。
所以,虽然老大不小的了,无论什么时候遇难题了,我永远第一个想到他,想到他那里寻求庇护。哪怕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是一只放飞的鸟,哥哥的羽翼也已经脱落了羽毛,但在他的护翼下,还是会觉得,有这样一个哥哥真好。